第四十一章 种个毛主席像
十年文革中有很多奇怪的、特别的社会现象,归纳起来都是为了表忠心,表示对毛泽东个人的三忠于、四无限(三忠于,指的是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四无限,是对毛主席、毛泽东思想、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要无限崇拜、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忠诚)。比如有类似于宗教仪式的“早请示、晚汇报”,比如有大兴其道的跳“忠字舞”,有些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外省有个村庄,干脆男的一律改姓毛,女的一律改姓江,以示对毛泽东的忠贞不二。
秦德才也把这事弄到了西北村,叫大家也都改成姓毛、姓江,来个彻底的革命化。连祖宗都改了,还不彻底啊?可村里没人理他。他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改了,叫毛德才。可是也没有人这么来叫他,除非是特意讽刺挖苦他才这么喊。
他还跑到派出所要求改户口,在户籍登记上正式更名为毛德才。
派出所诸所长对他说,“你敢跟伟大领袖认祖宗啊?吃了豹子胆啦?”
“我这不是要永远追随毛主席么?”秦德才说。
“有你这么追的么?他老人家同意你跟他一个姓么?”
秦德才答不上来,没改成。
还真有这么改的,据说改革开放以后,根据有关部门指示,这类改姓又一律改了回来。
这是比较极端的。为了表衷心,话都说尽了,歌都唱尽了,连姓都改了,还有什么法呢?还就有人想出来,那就是“红海洋”。到处都涂上毛主席语录,到处都画上毛主席画像,放眼望去,满街满墙都是,让人们走到哪儿都能温习毛主席的谆谆教导,走到那儿都能敬仰毛主席的光辉形象。因为毛主席语录、毛主席画像都是以红颜色为主,这样全国各地、城市乡村、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一片红彤彤的革命景象,所以称之为“红海洋”。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形式主义,典型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至于内心里是不是“忠于”,那是谁也不知道了。林彪喊“万岁”,喊得那么起劲,不是照样叛国了么?那涂在墙上的,还能管多少用呢?大家整天看着这些,也就没把它当回事了。也有反感的,也有反对的,只是谁也不敢说。谁要是一不留神漏了嘴,那就立刻陷于灭顶之灾。
笔者在部队农场时,听过一些内部通报。其中一例说的就是,一位部队干部看见营房里的通道两侧尽插着毛主席画像的牌子,开了句玩笑说:“怎么弄得像个动物园似的。”谁知那时人们的革命觉悟都是比天高,话音刚落立刻就被左右的人拿下捆绑起来,扭送至上级机关。
明显敢这么嘲讽的,当然不多,敷衍的、拖拉的,那是有不少。西北村的几位,就是这样。推说是红油漆没那么多,买不到,队里也没那么多的钱,只是沿大街写了几个语录、画了几个头像。
画头像也必须十分地小心,如果画得不好,弄得非驴非马,那就成了“滔天罪行”,惹来大麻烦。虽然不是自己画,找个宣传画,往墙上放大,即使是这样,那也不容易。这个活,在西北村谁也干不了,只有肖胜利。肖胜利忙不过来,心里也烦,也有对付的办法,那就是拖。一幅画画上一星期,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也真还有人积极的。谁?迟一敬。他一个老实人,怎么会想到要在这方面积极呢?迟一敬在村里,尤其在秦德才面前老是受欺侮、老是受压。他想改变这种状况,这两年的运动也使他渐渐地看出一些门道,就是要在政治上表现突出,别人就得对你另眼相待。
他想到了什么呢?他想到了把毛主席像种到地里去。这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有来由的。和“红海洋”有异曲同工的,当时还风行绣毛主席像。一块布,先用铅笔细细地描上画像,用绷子撑上,再用绣花针穿上彩线,一针针地扎就行了。男女老少都可以绣,不难,就是费时间,不如干点别的。迟一敬,别看他是老实人,思维很愚钝,却在想既然可以画在墙上、可以绣在布上,为什么不可以种在地里呢?按照画像的轮廓,撒上种,出来的不就是一幅绿油油的毛主席像吗?那多好啊!迟一敬没听说过英国有些好事者搞的麦田怪圈,就能想到这一点,还真是不简单。
其实,迟一敬是受了另一种启发。公社生产部的经学文来队里推广种植文冠果。本来,文冠果是种不错的油料作物,尤其是在一些贫瘠地区,由于它对生长条件要求不高,是适合于种植的。但就是这样很平常的作物推广,极左势力也给它掺上了政治含义。
但老乡们不明白,在七嘴八舌地问:“文冠果?那是什么东西呀?”
“听说是一种油料啊?”
“咱这儿的花生,全国闻名。怎么还去种那些东西?”
经学文答道:“上级说了,那东西种下去就不用再管了。果子能连着结一百年、二百年。”
“那不成了神仙果了,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情么?”一个朴实的农民都不会信这种鬼话。
“你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啦?这可是江青同志亲自推广的啊。”经学文说。
“江青是推广样板戏的,怎么又来推广油料作物呢?”皮安己问。
“这里面就有学问啦。”经学文说。
“这还有什么学问?”迟一敬问。迟一敬通常是不说话的。
“你们听,这叫什么?”经学文拿起一个文冠果的植株,加重语气地说:“这叫文冠果!”
“文冠果?”大家还是不明白。
“文冠果就是‘文官果’啊。文官的果,明白啦?文官。”
“那跟文官有什么关系啊?”
“嗨。你们真是榆木疙瘩,不开窍,那些中央文革,不就是文官么?”经学文见他们几个还愣着,又说:“嗨!搞了这么多年政治,连这个还不明白,白吃饭了。林彪那一伙是武官,江青他们几个不都是文官么!”
“啊?就是为这个,叫大家都来种文什么官果啊!”皮安己也惊讶了。
“哦。”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推广文冠果了。迟一敬也就明白了,原来种庄稼也能联系上政治啊。他们能种文官的果,我就不能种个毛主席像?于是,他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但他自己不会画,于是,就去找了肖胜利。肖胜利对这些本已厌烦了,不过迟一敬这个老实人从来不求人,这么找上来,不好意思推。再说这个想法也挺新奇,可以试一下,就跟迟一敬到了他的自留地。
迟一敬的自留地位置还不错,就在西门外烈士陵园南的大道北侧。迟一敬豁上,也不种蔬菜了,全都用上。还小了点,太不够。想往外扩点,去跟村里商量,杜家骏又和队里商量,大家都觉得这事也不好反对,不过就几分地的事,就让他去吧。连自己的自留地,连队里给的,一共差不多三分多地。划出地以后,肖胜利过来花了一天的工夫,画了幅当时最常见的毛主席戴军帽的侧面头像。迟一敬怕风把石灰给刮了,连夜刨地、浇水,将冬小麦沿着石灰线给种上了。
村里人听说了这事,都好奇得不得了,过来看。但因为地已经翻种过了,坑坑洼洼,看不出什么来。皮安己看不上迟一敬,又在底下悄悄地说:“搞这玩艺儿,别弄巧成拙哦。”
而后,麦苗渐渐地长出来了,贴着地面。人们居然看出来了,是的,是个头像,是毛主席的像。全村的人,甚至三里、五里的外村人,也都过来看,也都在称赞着。啊呀,西北村可是出了个能人,叫迟一敬,在庄稼地里种了个毛主席像,他对伟大领袖是多么地热爱啊。一时间,迟一敬的那块地竟成了龙头公社的一个新景观,常有人过来看。迟一敬也是难得地高兴,头一回尝到了人们对他不曾有过的赞赏。
消息也传到了公社里,几个领导也过来站在路边看,点头赞许。宗发奋本想大大表扬一番,这可是“三忠于、四无限”活动的新发展。再一想,这是迟一敬搞的,这小子那年是“八一八”的叛徒,宗发奋心里还在记恨呢,也就罢了。
整个秋冬季,麦苗不怎么长,静静地在那儿,整个画面也很好地保持着。不过随着春天的到来,小麦要长高了,麻烦就来了。首先,小麦返青需要养料。当他挑着尿龛,走到地头刚要浇,路边就有人说了,“啊呀,使不得啊,一敬啊,怎么能把屎啊尿的往他老人家头上倒呢?老人家要生气的呀!”
迟一敬一想,是啊,这可是大不敬啊,怎么能行呢?他又把尿龛挑了回去,边走还边向四周望着,再没别人看见吧?
那施肥的事,怎么办呢?就找晚上的时候,撒点化肥吧。那时,社员自己家里没什么化肥。能过来撒点,也就难得一、二次。虽然缺肥,但麦苗毕竟到了拔节的时候,往上长了。因为碍着那些事,这田间管理也没法正常进行。地块不大,却长得高矮疏密不一。这头像也就渐渐地模糊了,眉毛和眼睛长在一起了,嘴巴和下巴也分不清了。尤其是随着小麦不断长高,还站在路边平视,效果就不行了。除非是在边上搭个三、四十米高的观景台,从上往下看,那还差不多。这一点,是迟一敬没想到的。迟一敬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那些杂草也不长眼,在种着毛主席像的地里照样长起来。这怎么好呢?按常规是用镰刀去割草,但现在能拿着刀在毛主席的脑袋上割么?连迟一敬也不敢往下联想了。他只好走进地里,在毛主席画像的脸上用手薅起了草。村里不但有人好奇,也有人等着看玩玩艺,甚至等着找茬。平金刚就是一个,这回被他盯上了。平金刚原本也没什么劣迹,不是秦德才那号人。他怎么也会盯上迟一敬这样的老实人呢?平金刚是心里不舒服、摆不平。他总觉得,他在文革中有眼力,站对了队,又为此出了不少力,结果一无所获,还差点被打成“坏头头”(其实没人要打他“坏头头”,是他自己在那儿想)。相反,杜家骏、鲁队长他们没出力、没遭罪,却还是掌了队里的大权。秦德才那种小人,作了那么多恶,还杀了人,也没什么事。这是什么世道?他不甘心,他还要想办法,他还要出力,不能半途而废、功亏一篑,不然前面的力就白出了。
想什么办法,出什么力呢?平金刚在这个社会环境里也渐渐变成了政治动物。他知道,他必须要咬人,必须要打倒别人,踩在别人身上,才能往上爬,哪怕踩的是尸体。
这回,他盯上了迟一敬。他觉得,迟一敬种那毛主席像,有辫子可抓,可以往上扣帽子,想扣什么就可以扣什么。第二,迟一敬是个老实人,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又没有什么关系和背景,不会有什么人来帮他。把他咬了,也就咬了。第三,迟一敬当时参加的是“八一八”,和自己是对立面,那就是敌人。虽然后来叛变了,那也是叛徒。敌人加叛徒,最是不齿的了。不咬他,咬谁?(尽管迟一敬是往自己这边叛。)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平金刚看见迟一敬在地里拔草就大叫起来。
“你叫什么?不就是拔草么。”迟一敬看是平金刚老是和自己过不去,气得将一把野草扔了过来。
“你这是拔草啊?你这是在拔毛主席的汗毛,你这是在拔毛。拔毛?‘拔毛’是什么意思啊?就是要拔掉毛主席,就是在谋害毛主席!”平金刚把这些词在自己嘴里这么转了一圈,就得出了原先连自己也没想到的不一般的结论。原本也是拙于言词和思维的平金刚,不知怎么,这时的脑子和嘴皮都出人意料地利索了起来,在路边不停地大叫起来。
赶过来的齐成才,听了倒是不服气,反问道:“那不拔怎么办?就让野草在毛主席脸上随便长啊?”齐成才原是“红海洋”的,属另一拨。虽说这些文革初的派别,到这时已经时过境迁,眼前这事跟派别也没关系,但又不能不说是有所关联。派性的裂痕,在人们心中的影响是很深、很长久的。
这一问,平金刚也回答不了,扭头走了。
虽然,齐成才帮迟一敬解了这个围,可迟一敬自己已心灰意冷了,也不想再去管这毛主席像了。
夏天渐渐到了,收获小麦的季节到了。迟一敬自留地里的毛主席像,因为没有肥料和管理,长得又矮又黄又乱。早过抽穗的时候了,这儿却长得像狗尾巴草似的。当然,这话谁也不敢讲。野草甚至超过了麦杆,毛主席像早已是一团糟,不成个样了。但大家都知道,那可是非同一般的毛主席像啊,人人敬而远之。
大田里的小麦开始收割了,这块地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长吧?
迟一敬趁着傍晚,拿着镰刀,也要过来收割,却早被平金刚盯上了。
平金刚不甘心那天齐成才抢白他,他总觉得迟一敬的辫子太好抓了,早就在瞅着这个机会,而且事先还跟宗发奋说了。虽然平金刚跟宗发奋不是一路人马,但平金刚也能察觉,这事只有宗发奋能帮他。宗发奋一听,也说是个机会,是抓获一个猖狂反对毛主席的现行反革命的绝佳时机。
平金刚因此而盯了好几天了。当迟一敬从毛主席头像上帽子部位举刀收割的时候,平金刚从暗处跳了出来,大叫道:“不得了啦,迟一敬把刀砍向毛主席啦!迟一敬要杀害毛主席啦!”那声音凄厉得就像真的出了事的。
虽是傍晚,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听得平金刚那种叫声非同小可,纷纷从四周跑了过来。
这回是申光荣腿快,走在前面,一看是这么回事,就不乐意了:“嗨,你这搞的是什么景?人家是在割小麦,跟毛主席有什么关系?”
“你看,这不是在割毛主席的脑袋么?”平金刚当然不会退让。
“这种的脑袋和真的脑袋是一回事么?”申光荣反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毛主席的脑袋。”平金刚还在狡辩。
“这假脑袋和真脑袋还分不清啊?你这不是在没事挑事么?”申光荣也不让。
正争吵中,宗发奋带着事先准备的民兵小分队赶来了。
“大家闪开!”宗发奋进到人群中厉声说道:“同志们,不要糊涂了,要提高革命警惕!现在反革命的卑鄙伎俩多得很,他们在用各种手法损毁毛主席的光辉形象,来发泄他们对伟大领袖的刻骨仇恨。各地已经宣判了一批。这个迟一敬就又是一个典型。”
那时,还真有不少这样的案例。农民群众要抽烟、擦腚,能有张纸就不错了,通常就是想办法找张报纸来。可那个时候,几乎每张报纸上都有毛主席的像或毛主席的话,至少也会有“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的字样,于是就不免有那样的事。也真有为此被人检举揭发,说这是对伟大领袖的极大侮辱,被当作现行反革命判刑劳改。即使是万分小心,也有“处理不当”的时候,还是惹下了灾祸。比如,报纸破了、旧了,就很难处理,扔也不好扔。有人自以为小心,悄悄地撕了、烧了,一旦被别人看见,说不定就会惹来大麻烦。还有,陶瓷的毛主席像,那时也很多,不少人家都把它摆放在家里的正中间,像神仙一样地供起来,以示对他老人家的虔诚之心。但那东西,万一打碎了,更不好办。得赶紧关起门来,诚恐诚惶地捡起来。扫,是绝对不可以的,对敌人才扫地出门呢。更得煞费苦心地寻思,往哪儿扔,才不会被发现呢,比小偷作案还提心吊胆。
先不说这些,还是看眼下宗发奋要把迟一敬带走,大家都吵吵着不让走。连鲁队长也出面说:“宗主任,你看这事由我们大队来处理吧。我们办他个学习班,好好地教育教育他。”
“不行!这可是很严肃的事情。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决不能轻易放过!”宗发奋口气非常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民兵队的几个当然也就狐假虎威,幺喝着,把迟一敬带走了。
迟一敬被抓到公社,公社的几位领导就觉得很不好处理。他们也觉得没这必要小题大做,但谁也不敢为迟一敬说情,就说交给派出所处理吧。宗发奋不管政法,在公社也没有最终发言权,只好又扭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诸所长见又是宗发奋这么起劲,给自己揽了个麻烦事,心中颇为不悦,嘴上也不好说。在龙头年数长了,也知道迟一敬是个什么人。如果再推出去,在宗发奋手里,这个老实农民说不定还会吃更多的苦,所以没当面说怎么处理,就说把人放下吧,等着向县局请示。
宗发奋走后,诸所长向县局去了电话,说有这么个事,看怎么处理。这一阵,由于情势的复杂,各种情绪烦躁,不满与亢奋并起,认识的偏激,处理的不当,再夹杂着两派斗争的遗留问题,社会矛盾激化,政治类案件大幅度增加,叫县公安局不胜应付,对诸所长又来这种电话,都有点厌烦,说是,嗨,这种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诸所长要的就是这句话,回头就说,把人放了吧。第二天,宗发奋知道了,还跑来问。诸所长也好回答,说是“公安六条”上没有这个具体规定。所谓“公安六条”,就是1967年1月1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1979年2月17日,中共中央宣布撤销)。其中第二条特别规定:“凡是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这一条是“公安六条”的核心,很多冤假错案是依据这个而来的。但诸所长说的也对,因为它上面也没具体说迟一敬的这个行为算不算在里面。说算也行,说不算也行,看你怎么说了。
迟一敬回到家,在炕上躺了三天,说不上是病,也说不上是气,总之是糊涂了。该怎么热爱毛主席呢?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管了。那草愿意长,就让它长去吧。各家原本修整得挺好的那片自留地,出来这么一块蒿草丛生之地,成了这一阵西门外的又一个景致。直到秋霜都下来了,迟一敬一发狠,把它们全刨了,种上了大白菜。这时候,也就没什么人出来说别的话了。
平金刚的这一出,不但没给自己加分,还惹来了村里人不少的白眼。杜家骏、鲁队长他们也觉得平金刚是在变了,变得……唉,没法说,各人走自己的路吧。也没有人愿意去跟平金刚说一说。
迟一敬那儿,后来大家也都没提这事。只有老村长于继承说了句:“老迟啊,你这是余外搞了一出。”
迟一敬,从此又退出了村里人的视线,又开始默默无闻、好像村里没有这个人似的生活。
补充一句,迟一敬被宗发奋抓走的那天傍晚,他儿子迟解放和几个小青年到大河里玩水(游泳)去了。等他回来听说后,气得不得了,原来是平金刚搞的鬼,心里也暗下了主意。一个多月之后,趁风高月黑之机,他偷偷地在胡同拐角朝平金刚扔了块黑石头。没砸中脑袋,砸到了肩膀上,平金刚疼得直叫,在胡同里大骂了好一阵子,也没人出来看看。平金刚又去向宗发奋告状。宗发奋知道西北村里的事还真棘手,就说你上派出所去报案吧。平金刚还真去了派出所,诸所长也没把这当回事,排查不出来,也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