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疆在哪里
这年的秋天,1954年的秋天。
一个消息,对于乡亲们来说一个重大的消息在龙头镇、在民主村飞快地传开了。
原先驻防在南门外的一营,和龙头镇群众一起、为保卫龙头镇而拼死拼活、流血牺牲的三年前入朝参战的一营,已经换防到新疆去了。
这是潘连长刚来信说的。
前两天,潘连长给纪乡长来了封挺长的信。潘连长有两年多没来信了。纪乡长去了几次信,都没有回音。把纪乡长急得吧,生怕是出了什么事。上了前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封信里,潘连长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他们守备师在入朝之前,和华北地区的一支原国民党起义部队合编,他们守备师的干部不少人都提了一级半级的。在朝鲜战场上,打得挺艰苦,部队伤亡挺大。当初,纪排长手下的许成才、郝森林也都牺牲了。连那个胡指导,也失踪了。民主村乡亲认识的原先一连的人,剩下的不多了。今年春天,整个部队都调到了新疆,大部分转为刚成立的生产建设兵团。他算是好的,转到了一个劳改农场,当场长。三连的叶连长到一个县政府机关,离他还比较近。只有令营长还留在部队上,大概是正团级了。
潘连长在信中,一再说是很想念海源,很想念龙头,很想念那儿的大海、山峦和乡亲们。说是在新疆,满眼的戈壁荒漠,风沙弥漫,干旱缺水,寒暑无常,很不习惯。尽管自己还是个走南闯北、能吃苦的人,也过不上来。真羡慕纪乡长当初及时转业在了海源。
纪乡长拿着信纸,真觉得有好重的分量,不禁低头沉思起来。昔日的战友们,又一个个活生生地浮现在眼前,多少次在战火中出生入死,一起拼杀。如今,他们在朝鲜战场又经受了一次血与火的历练,而且就是在这个大海对面的半岛上。自己却在大海的这一面,享受着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与安宁。想起自己能在龙头工作,真是十分的幸运,真要感谢当年组织上的安排。潘连长在信上说得一点也不错,龙头是个好地方,龙头的乡亲们更是好样的。战争年代,他们撇家舍业、舍生忘死,提着性命来追随革命,再大的牺牲也毫无怨言。和平建设年代,又是咬紧牙关,克服种种艰难困苦、辛勤劳作,硬是用一滴滴汗水,重新撑起了家园。日子稍有好转,还时时不忘克勤克俭、支援国家。多好的人民,多好的乡亲啊。而自己的工作呢?不能说做得很好,只能说是一般化,只是跟着上级的指示走。想到这些,纪乡长的心中似乎有着几分的歉疚,对战友的歉疚,对工作的歉疚,对龙头乡亲的歉疚。龙头应该有更大的发展,龙头的乡亲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纪乡长知道民主村的乡亲们一直在牵挂着部队,也该去跟他们说说。
他过来找于村长。于村长正在西北场院跟几个人议论着事呢。村里面已经成立了好几个互助组,可是有的户数多、有的户数少,有的劳力多、有的劳力少,是不是要由村里调整一下。于村长看见纪乡长过来,忙招手说:“纪乡长,你怎么知道我们正在讨论事呢?”
纪乡长说:“我这也是凑巧过来。你们在讨论什么呀?”
于村长把事一说。
纪乡长想了想说:“调整一下是可以的,但还是要强调自愿。想调的人,本人要提出来,调进、调出的两个组都要同意才行。不要把好事情弄得疙疙瘩瘩,心里不高兴,这就不是我们的本意了。”
经老太说:“是哎,群众自愿是我们的基本原则。这样各项工作才能顺利进行,才会有成效。当然,这就要我们干部深入各户,多做工作。乡长啊,你今天来一定还有别的事吧?”
纪乡长笑起来了,“啊呀,经老太你真厉害,我的话还没说,你就知道我心里想的啦。”
杜家骏说:“乡长,你肯定是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快跟我们说吧。”
纪乡长看着大家,就说了,也算不上是好消息,就是我们以前南门外一连的潘连长来信了,说他们已经撤出朝鲜,调到了新疆。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挺关心他们,所以,过来跟你们说说。纪乡长把这事大体讲了一下。
这一说不打紧,大伙的情绪都抑止不住了。怎么也不理解,当年的龙头驻军不但不打美国人,而且还撤回来了。虽然他们也已经听说,朝鲜停战了,不打了,可脑子里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鲁队长就问:“为什么要停战?我们解放军从来就没有停战过。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怎么要停战呢?”
平金刚更是急了,直嚷嚷:“还把军队给撤回来,这仗不就是白打了么?”
于村长看平金刚激动成那样,就来缓和一下:“也不能说是白打。这不是把美帝国主义赶回三八线了么。”
平金刚还不服:“咳,本来就在三八线。他过来了,咱再打过去,还是在三八线,这不就是白打了么。就算不把美帝干掉,怎么地也得把南朝鲜都给解放了呀。”
纪乡长明白些,就开导起乡亲们:“我说乡亲们哪,这不是白打。虽然还是回到三八线,但是我们给了美帝国主义一个沉重的打击。结结实实地把它打痛了,以后它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有北朝鲜在那儿,把美帝和南朝鲜档在外面,咱就安全多了,就可以安心搞建设了。要不然美帝跑到鸭绿江的河对岸,天天看着咱们,咱也天天盯着它,你能睡得着吗?你还有心思搞社会主义建设么?”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直点头。是啊,是这么回事。用志愿军战士的鲜血,保住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让鸭绿江的对岸也是共产党领导的地盘,争取到了一个和平、稳定的大环境,也值啊。
西北村的乡亲们那时当然没法去全面分析朝鲜战争的得与失。这个话题讲起来,头绪就多了。即使是在今天,在朝鲜战争停战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也很难在这儿做个全面、透彻的评价。
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到底得到了哪些,又失去了哪些?简单讲,得到的是什么——得到的是保住了金日成政权。但也就是这个政权的狂热无知,对自己的人民和别人都不负责任,一再的决策失误,才闹出了这场战争。当时,金日成简单地以为美国在1949年抛弃了蒋介石,也一定会在1950年再抛弃李承晚,这正是挥军南下、吞并整个南朝鲜的绝佳时机。谁知当北朝鲜真的突然袭击、大举南下时,世界哗然,美国当局如梦初醒,连忙反击,来个拦腰切断,打得北朝鲜措手不及、满盘皆输。就在美国军队横扫朝鲜半岛,眼看就要推进到鸭绿江边时,又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中国出兵了。中国出动了78万军队(另一说是135万,这可能是一次性与累计数的不同,即统计上讲的时点数与时期数的不同)。美国当局也没料到这一手,连忙后撤,一口气退到三八线附近据守,北朝鲜得以继续存在。
然而,就是这个用几十万中国军人的生命和鲜血保下来的北朝鲜政权却自始至终与北京方面心存芥蒂,公开的和暗地的矛盾不断。据2014年2月2日凤凰资讯转引韩国媒体SBS报道,金正恩因对中国在东北地区军事演习不满而放狠话说,“鸭绿江不但是国界,也是战线。”看如今的中朝关系还真不如与原先的死敌韩国之间的关系。中韩关系还倒比较自然和正常。
而中国参加朝鲜战争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首先是人力物力财力上的巨大损失。据总后勤部卫生部编写的《抗美援朝战争卫生工作经验总结》里说,我军先后出动志愿军135万,最后健全回国的只有37.2万人,即伤亡、失踪、被俘近百万人。这场战争拖累了国内亟需的经济建设的后腿,也使我国在外交上陷于孤立,错过了建国后和平发展的大好时机。同时也使几乎已经水到渠成的台湾问题无法解决、延宕至今。
至于朝鲜战争对中国国内政局的影响,更是重大而深远,甚至到了无法评估的地步。毛泽东长子毛岸英在志愿军总部被美军飞机炸死,影响了后来可能有的接班方式。毛对彭的芥蒂难以释怀。当初一开始是要林彪领军入朝,林当滑头推辞了,彭当了志愿军的总司令。1958年10月24日最后一批志愿军回国。才几个月之后,1959年7月庐山会议彭就被整,其原因远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对参与朝鲜战争是否得当,三年之后,毛泽东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1956年9月18日,毛泽东就说:“对朝鲜劳动党的做法,过去就有意见,例如朝鲜战争”。1957年7月5日,毛对来访的米高扬说:“斯大林、金日成对中国刻意隐瞒发动战争的时机及作战计划,最后,中国却被牵连进战争,这是错了,绝对错了。”(这二句引文及上面提及的志愿军损失人数,请见《炎黄春秋》2013年12期何方的文章《朝鲜战争的得与失》)
今天再来看这个问题,看看金家政权的种种恶心表演,真是感慨万端,不仅仅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问题。都怪别人么?
但乡亲们的思想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怎么上了新疆啦?为什么没回咱龙头呢?”平金刚又着急地问上了。
“这恐怕上面有统一安排。不过,不回到咱这儿还是太可惜了。我们真是想着他们呢。”鲁队长惋惜地说。
“他们都去啦?那令营长呢?”彭会计照例很少说话,这回却插了一句。
“他们都去了。令营长还在部队上,还当了团长了。”纪乡长说。
大伙也高兴起来,平金刚还拍了两下巴掌。
“潘连长自己呢。”杜家骏问。
“他转业到了一个农场,当场长。他在信中说,很想念你们呐。”纪乡长没说是劳改农场,怕说起劳改两个字会扫了大家的兴。
大伙也挺高兴。
“他们都当上长啦?”经老太问。她知道,当上长不光是意味着荣耀,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也不是都当上长。一连有不少老战友牺牲在朝鲜了。当初和我一个排的,后来也都提了排长的许成才、郝森林他们都牺牲了。”纪乡长的声音低沉了。
大伙的眼神里也显出了悲切。
纪乡长又说:“那个胡指导员,也失踪了,不知下落。”
“噢?”大伙又迷惑了起来,本来挺开朗的心情又起了疑团。
“那新疆在哪儿呢?”经老太又问。
“新疆?新疆好远喔。在我们国家最西面、最西面的地方。”鲁队长知道点,回答说。
“那……那,上了那么远的地方,不去打台湾啦?”老王头又插上了一句。
这句话打中了民主村乡亲们心头的要害。这几年来,乡亲们所以对南门外的这支部队牵肠挂肚、念念不忘,不只是因为当年的战斗情谊,更是对他们寄托着更大的期望,盼望着他们能去解放台湾,解救亲人啊。
这下怎么去了新疆呢?老王头的心里似乎一凉。
“不要紧的,我们在东南沿海还有好多解放军呢。派一支部队去打台湾就行了。”杜家骏在解释着。
“那我们也想知道新疆到底在哪里,打台湾能够得着吗?”老王头还是执著地问。
“新疆可远了,走几个月也走不到。”鲁队长解释说。
“乖乖,到黄港走三天就到了。王山那年支前,走到淮河也就是走了一个月。走几个月的路,那得多远啊。”老王头说。那时的人们,都是用要走几天的行程来说明路途的远近。比如说,到黄港是要走三天,到省城是要走七天。
确实新疆之远,不是当时的老乡们所能想象的。
于是,场院上的人们沸沸扬扬地议论开了,都刹不住车。鲁队长比划了半天,最后说,跟你们说不清,领你们到学校去,拿张地图一看,就明白了。
“等下午再去吧,都快晌了。”于村长说。
“不,不,现在就去。这事搞不明白,吃不下饭。”平金刚的性子也挺急。
于是,好几个人立马跟着鲁队长拔腿就走,嘴里还嚷嚷:“去找新疆,快去找新疆,看看到底在哪儿?”往东门外疾步而去。
纪乡长看着热忱而又单纯的乡亲们,摇摇头,笑了。
鲁队长他们在街上走着。当年的一营调防去了新疆的消息立马一传十、十传百地轰动了整个龙头镇。人们纷纷走出院门,来到街上,或三五成群地驻足议论,或干脆跟着去了学校。东街上,人们纷至沓来,神情庄重,好像也要跟着一营去新疆一样。
龙头的乡亲把这事看得那么重,不仅仅是出于对一营的感情和牵挂,还有他们更深远的想法。就像刚才说的,他们是把解放台湾的希望,把解救自己亲人脱离国民党牢笼、返回家乡与亲人团聚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们所熟悉的、所敬仰的部队身上。
朝鲜战场的停战,去年他们听说了。
很多乡亲没听到纪乡长刚才在田里的解释,也是很不理解:怎么不打了呢?怎么不打过去呢?打下了朝鲜,不就能转过去包抄台湾了吗?
可真的是停了。乡间还有一些传言呢,有的说,是因为斯大林死了。有的说,是因为打日本鬼子之前,美国和苏联讲好了,以三八线为界,这边不过去,那边不过来。
朝鲜停战了,部队可以回到海源来休整,再接着去打台湾呀。怎么去了新疆呢?新疆在哪儿呢?这不但是老王头所想的问题,也是所有龙头的乡亲们所牵挂的问题。
东门外的小学,正在午休时间。
孩子们在操场上唱着当时最流行的歌曲:
“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
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
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
中朝人民力量大,打败了美国兵呀,
全世界人民拍手笑,
帝国主义害了怕呀。”
在孩子们的歌声中,鲁队长带着的几个人,先进了学校的办公室。那时,有点文化的、或者是向往有文化的年轻人,还挺愿意来学校走走看看。在农村里,学校就是文化的象征,是农村人心目中的一块圣地。所以,有乡亲们来,学校的老师们并不见外,还是很客气、很欢迎的。
李辰忙把他们请了进来。
平近芳现在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了,见着自己村里的人过来,嘴上说着:“哥,你们来啦。”高兴的忙前忙后。
可这些人也不需要请坐倒水的那些礼节,就平金刚还问了句:“你在学校还好啊?”
“多亏得有李老师一直在帮助指导我。”
李辰忙说:“嗨,平老师,你就别客气啦。在这儿,咱都是平等的、一样的,都是老师,相互帮助、共同提高。哎,今天你们来这么多人,是干啥呀?”
“找新疆,找新疆。”鲁队长急得没顾上多解释。
几个人朝着墙上的地图就过来,齐刷刷地围着,仰头看着。这回不是找台湾,而是在找新疆。
“新疆在哪儿呢?”平金刚问。
“我找找,我找找。”鲁队长满地图地找呢。
“找新疆?干什么呀?”李辰奇怪地问。
“咱们的一营,去了新疆啦。”鲁队长说。他又把事情解释了下。
“啊?这么回事啊……新疆啊,在这儿呢。”李辰也觉得很是意外,看大家这么急,便指向了地图的西北角,“跟咱西北村一样,它也在西北角。”
民主村因为是在龙头镇的西北角,所以也常叫成西北村。新疆也正巧是在祖国的西北角,冥冥之中两者还真的有某种联系?这几个西北村人,这时还没想到这一层,却是先想到了李辰。
李辰已经以西北村人自居。西北村人的活动,也常有他的身影出现。
“咱西北村,咱西北村……听听,多亲切。”鲁队长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夸张地说着。
大家哈哈地笑着,都喜欢拿这位西北村的可敬又可爱的准女婿开心。
“啊呀,那么远啊!”平金刚惊讶地说。
赵玫也过来了,站在后面,想看看新疆在哪儿。
一看到新疆在西北的西北,而台湾在东南的东南(她也早知道董平章在台湾,和台湾在哪儿了)。一个在地图的这头,一个在地图的那头,隔得那么远。赵玫不由心里凉了半截,这还能打到台湾去么?
看着解放军到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西北面,看着孤悬在海上的台湾岛,虽然从海源过去在地图上也就一个巴掌的地方,但觉得董平章回家的路更远了、更难了、更遥遥无期了。
五年了,董平章被国民党抓走五年了。赵玫哪天不在思念、哪天不在牵挂、哪天不在依门盼望。但却好像越盼越远了,怎不叫赵玫心里像猫抓一样。
赵玫的心里觉得发凉,鼻子发酸,眼眶都转着泪水。
她在强忍着,用手捂着鼻子,抹了抹眼睛。好在她是在后面靠墙站着,别人没注意到。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赵玫有着那样的伤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内地的人来说,新疆一直是个遥远的、神秘的、美丽的、令人向往的地方。
“别看着远,新疆可是好地方哎!”杜家骏说。他是属于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而自己尚属比较年轻的那一种人。他当然没有赵玫那样的感受。
“好像有首歌,就叫‘我们新疆好地方’。”平金刚说。
“家骏行吧?”鲁队长说。
家骏忙摇手:“这是首少数民族的歌,不好唱。我不会。”
“海秀,你来唱,你会。”不想李辰把小林姑娘拱了出来。
“哪有你这样的。”小林要拍李辰的脑袋。
“不可以,不可以的。李先生可是我们民主村的宝贝,不可以打的。”鲁队长忙装着护李辰的样子,这又引来一片笑声。
家骏说:“小林,你会唱就唱吧。我还想学学呢。”
小林也就大方地唱了起来。在李辰的精心指导下,小林的唱歌水平大有长进,已经唱得不错了:
“我们新疆好地方吔哎,
天山南北好牧场,
葡萄瓜果甜又甜,
积雪融化灌农场
来来来来来哎,来来来来哎,
我们美丽的田园,
我们可爱的家乡。”
“呀,唱得真好,新疆也真是好。”赵玫掩饰着内心的伤感,也插了一句。
“什么时候,咱也能去看看?”鲁队长神往地说。
“听说新疆的姑娘,也特别漂亮。”平金刚又多了一句嘴。
小林故意噘上了嘴。
鲁队长使劲地拍了下平金刚的后脑勺,说:“看你歪歪地想哪儿去了。你看咱西北村的闺女媳妇,天底下还有的比么?”
平金刚疼得“哇”地叫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能有机会到新疆去看看,真的是不错。”赵玫平静地说。这几年,赵玫的伤感和坚韧,在别人看来更显得成熟了,虽然年龄和他们基本相仿。却未料十一年后,赵玫还真有了一段新疆地盘上的血泪之行。
“看新疆哦,看新疆在哪儿哦!”嘈杂的声音涌进了小小的办公室。
李辰往外一看,窗外、门外已是挤满了人。
“我们也要看新疆啊,我们也要看新疆啊。”门外的人嚷着,想挤也挤不进来。
李辰干脆把墙上的地图轻轻地揭了下来,又拿了个板凳,挤出门外,说:“不着急,别挤了,我来给你们看。”
人们的眼光都盯着那地图在移动,“新疆在哪儿呐?新疆在哪儿呐?”
李辰来到门外,站上了板凳,一手举着中国地图,一手指着图上的西北角,那一块最大的省区,跟紧紧围着的乡亲们说:“这就是新疆,这就是令营长、潘连长去了的新疆。那儿可是个好地方啊!那里有吐鲁番的葡萄,有又香又甜的哈密瓜。”
这些好东西,乡亲们不但没吃过,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那儿能打到国民党吗?”人群中还是有人问着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国民党啊?那肯定是跑不掉的。你们看,台湾在这下面呢,就这么点儿,一巴掌就过去了。”
李辰真的一巴掌打在了纸上,那地图立马就撕开了条裂缝。
乡亲们颇为满足地笑了。
李辰心疼得赶紧把地图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