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两个孩子

本书还很少讲到民主村的孩童。这一章要讲两个,一个是皮平平的女儿丫丫,一个是迟解放的儿子小强。

19.1 丫丫回村

时治国的家。

皮平平失踪已经两年了。两年来,时家和皮家都耗尽心血,千方百计地四处打探,却依然没有任何的音讯。平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这可苦煞了活着的人。

时治国的母亲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一年多,下不来了。老时编辑端了盆水过来,掀开被褥,给老伴擦洗。一阵阵恶臭熏来,老伴的褥疮又烂了。老时已经尽心竭力,可他哪能弄得了这么多。老俩口满含悲伤,无言以对。他擦一把,老伴就疼得眉头紧皱一阵,咬着牙,忍着痛。

“别跑,你别跑!”时治国痴痴颠颠地追着小丫丫,从外间跑进来。小丫丫哭着喊着,钻进床底下,躲了起来。时治国从平平失踪以后就疯了,整日在家里癫狂,由老两口看着。好在时治国的单位还讲人情,没有把他除名,每月发个生活费。这也是国有单位的优点之一。

“别跑呀,别跑,你往哪儿跑呀!”时治国见丫丫钻进了床底下,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也许他心里留下的,永远是平平丢下丫丫、转身跑开的那一瞬间。

“快起来吧,你!”老时对儿子瞪了一眼。

“咣!”时治国抬手就把脸盆打翻了,床上、地上、身上都是水。

老时急了,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时治国在那滩水里翻滚着、哭叫着。

“你别打他呀。”老伴在床上哭

“前世作的什么孽呀?”老时实在忍不住,低头也哭了起来。

丫丫在床底下哭着。

哭了一会儿,老时没理会时治国,站起来对老伴说:“我给你换被子吧。”

“不用了。”老伴说,“就这样吧。天天都这样,换不过来了。”

“这日子,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老时啊,我一直在想,把丫丫送回去吧,送给她姥爷家。她在这儿,我们实在照顾不了她。治国天天这么对她,对她成长很不利啊。”

丫丫还在床底下没出来呢,只是不哭了。

“他们皮家恨死我们了,能愿意接她吗?”

“那怎么办呢?我们已经对不起丫丫她娘了,我们不能再害了丫丫了。”

老时低头沉思。

白云坐车从县城到民主村来了。

这时白云已经退休,住在县城,依然是个热心、也是个负责任的人。她接到了老时从省城来的电话,知道了时家想把丫丫送回来的想法。白云一想也对,没娘的孩子再落在精神病爹的手里,那日子真的没法过。按说丫丫本该可以上小学了,可是老时顾不上,还在那个家里整天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白云受托过来听听皮家的想法。

皮安已家也仍然沉浸在压抑和哀伤之中。皮安已听了白云讲的来意,沉默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可以觉出来他心里是在剧烈地波动。

“我能怎么办?”许久,才说了这么一句,又是沉默。

突然,皮安已控制不住地爆发了。他一下子站起来,高举双拳,双目朝上,喊着:“我管不了。”随即又低下头,低声说:“我管不了啦……”眼泪就哗哗地下。

白云忙上去劝说。

从皮家出来,白云想这事还真不好办,再找谁商量呢。可以去找纪乡长,可纪乡长在海边,还有好几里地呢。她便去找了叶丽娜。叶丽娜已经是卫生院的副院长了,并没有专门的办公室,还是在看门诊。

白云跟叶丽娜一说。叶丽娜没觉得难办,说可以找鲁队长问问。

“鲁队长是个大好人,什么事都好说好商量,很有人情味,决不会错待丫丫。”叶丽娜说。

白云手一拍,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家正好少个孩子,想找合适的,还不容易呢。”

白云又去了鲁队长家。

鲁队长一听,说:“到也可以。不过就是本村的,以后不方便。”

白云说:“本村的也好,知根知底。干脆讲明了,和皮家也是一家人。孩子长大了,会懂这个道理,会感谢你们的。哈妹,你看呢?”

哈妹说:“唉,就看那孩子可怜。我挺喜欢那孩子的。这样处理也好。干脆不改名,还叫丫丫。我会待她好的。”

“行,那我再去皮家说说。”白云说。

“不早了,在这儿吃了午饭再过去吧。我也没准备,有什么吃什么。”鲁队长说。

“我这个人办事着急,等我去了再回来吧。”

“好,我这儿等你噢。你就跟皮大叔说,丫丫就姓皮吧。以后既是我鲁家的人,也是他皮家的人。”

“鲁队长啊,你这人真是大度。喔,我忘了说还有一句要紧的话。丫丫已经转了非农业户口,就是回来,也是城里人噢。”白云笑着走了。她知道,这事有个差不多了。

十天以后,白云跟老时商量好了,又在县民政局开了领养证明,带了鲁队长两口和皮安已去了省城时家。

皮安已已经七十了,这两年身体迅速衰老。白云劝他不用去了,在家等着就行了。可是皮安已一定要去,一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外孙女,哪怕能早一天看见也好,尤其是怕丫丫对别人不认识,心里又要害怕。自己去,丫丫见了心里能安稳些。大家一想,也对,就一起去了。

当白云敲开时家的门,见到满头白发、满脸愁容的老时编辑时,真是感慨万千。

“老时呀,二十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啦?”

老时连连叹气,声音都带着悲怆,“我没脸见你们哪,我对不起皮家,对不住民主村哪。”

时治国在后面摇晃着身体,两手乱晃,嘴里反复说着:“别跑啊,别跑啊。”

鲁队长看着,也叹气道:“唉,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这样呢?”

几个人进屋。

丫丫见到他们一脸茫然,甚至对皮安已也没有反应过来。

皮安已一把抱住丫丫,双膝碰地,一声声地喊着:“丫丫,丫丫,……”止不住的泪水直下。

老时也愧疚地说:“我对不起亲家呀。”

皮安已翻了白眼,说:“算什么亲家!这儿没有亲家!”

老时“砰”地一声跪下,猛地磕头,“我向你谢罪,我向你谢罪!”

里屋老时的老伴听见声音,也翻下床,硬是爬到了房门口,哭着:“亲家呀亲家,我们对不起你呀,你打我骂我吧……”说完,便伏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白云和哈妹连忙过去扶起老时的老伴上床。

鲁队长扶起老时。

白云说:“这事不能全怪你们。你们也受了不少苦,你看治国都成了这样。不再去说谁对谁错了吧,啊,老皮啊?这苦,这眼泪,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一起向前看吧。愿今后少一些苦难,多一些快乐。”

鲁队长也说:“老时啊,丫丫我虽然领走了,可你还是她的爷爷,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到龙头镇来看她。以后她大了,我也会领着她来看你们的。”

老时的泪一直没止,哽咽着说:“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啊。丫丫遇到了好人,算是她有福啊。”

白云看老时家的境况,也不能久留,就说:“老时,我们走了。你自己要保重啊。”

哈妹领着丫丫,说:“丫丫,跟爷爷再见。”

老时一下子过来,又跪下,一把搂住丫丫,满脸泪水,“丫丫,丫丫,爷爷没有本事把你养大,有愧啊,有愧啊……”

几个人又是一番感慨、一番伤感、一番劝慰,依依道别。哈妹牵着丫丫往外走,丫丫似乎是明白的,离开家门的时候还是一步一回头。

老时依在门口,依然泪流不止。

皮安已一声不吭地低头在前走着。

时治国还是手舞足蹈地在门后嚷着:“别跑啊,别跑啊。”

19.2 留守儿童

“缴枪不杀!”迟解放的儿子小强倒过来拿着扫帚当冲锋枪,从外间冲向里间打敌人呐。

“还玩啊?不做作业啦?”他妈妈于又珠刚挑回一担水,还没往缸里倒,又扛起一袋玉米往外走,要拿去磨面。

“没多少作业,等中午,我一阵就做完了。里面还有个国民党没消灭呢。”说着,嘴里又“突突突”地冲向里间。

于又珠放下粮袋,一把就把他拖了出来,“你这么不好好学习,等你爸回来,叫他揍你。”

“我爸?他回来还早着呢,少说还得十天。”

“唉。”于又珠叹了口气,“要不,你去喂鸡、扫院子。家里的事儿多着呢,哪有你玩的时间?”

于又珠把小强手里扫帚翻了过来。

“嗯,”小强皱着眉头,很不愿意地答应着,“不过我爸回来,你叫他给我买个真的木头枪。”

“等他回来再说吧。”于又珠敷衍着。

“吱。”这时外面的街门响了。

“爸爸?是爸爸。”小强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尽管还没见到人,但这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他爸爸。他也是天天在盼望着他爸爸回来好买枪呐。

小强一下就窜到了炕上,朝窗外一望,果然是他爸爸迟解放挎着包回来了。

“爸爸,爸爸!”小强大声叫着,从窗台上就跳到了院子里,飞也似地扑到了爸爸的怀里。

迟解放也一把抱住了小强,抚摸着他的脑袋,直说着:“儿子,我的好儿子。”

于又珠泛着笑容,幸福地看着。

这时已经是过了“十一”国庆节,农忙就要开始了。

其实,迟解放在工地上早就想回家看看,但一直没舍得走。一是多干一天能多挣一天钱,再是想把休假攒起来,到农忙时回家多干几天活。所以连国庆节那两天也没休息,替别人顶班。直到下旬,老婆于又珠从家里捎来口信,说是儿子小强皮得不得了,快回来管管吧,才请假回家。

他从心底里喜欢自己的儿子,是调皮一些,他妈都管不住。就为这事,叫他回去么?他也很喜欢他的老婆于又珠。人家于又珠是老村长的孙女,肯到他迟家来,真是不易。他家是中农,底子也早就枯了。于又珠来了以后,和他一条心,吃了多少苦,硬是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所以,迟解放干活很卖力,又有点文化,在队里干得不错。他那个远房亲戚老岑头渐渐地也挺看重他,说队里还要增加两台推土机,到时候向队长推荐,叫他去学开机器。迟解放这就干得更欢了,心想这几个月的力没白出。

秋叶飘落的时分,他踏上了归程。他又穿上了来时于又珠给他准备的新衣服。这件衣服,来了以后他就收了起来,再没穿。他先是从招金山工地到县城,这回进县城,迟解放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既不像以前作为乡下农民进城只有东张西望看热闹的份,哪舍得买什么东西;也不像真正的城里人走在街上那么悠闲自得,俨然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但他还是自信地走进了百货大楼,那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好像都是为他而摆的,欢迎着他的到来。他仔细地看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挑选了起来。他兜里有钱了。第一次有钱了。三个多月的苦活,除去饭钱,竟然还有差不多一百元钱。

先是得给老婆于又珠买件衣服。他很敬重也很心疼他的老婆。他看着他媳妇从进他家门的这几年来,红润细腻的脸庞在日晒汗浸、辛勤劳作中变得黑了,变得粗燥了。尤其是他离家以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多么不容易。迟解放充满了怜惜和感激,又珠在他心里是崇高的。

百货大楼服装柜前的衣架上,挂了一串各色的两用衫,有一件是红白相间的大格子。他记得又珠曾对他说起过她喜欢这样的样式,不知什么时候能买得上。这不,就在眼前吗。女售货员看他停下了脚步,便笑盈盈地过来,轻声地问:“老板,看上这件了吗?这件很好哎。你很有眼光哎。”几年的时间,售货员们过去那种淳朴的乡音在南国之风的吹拂下也有点那种味了。迟解放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他老板,心里喜得吧,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嘴里却还是顺口而出:“多少钱啊?”全然没有老板的风采。

“今天正巧搞活动,只要25元。”

25元!要拿出口袋里的1/4啊,回家还有多少开销啊。现在自己不在家里干活,所有的花销都要靠这些啊。他沉默了。

“老板,只要你有心买,好商量啊,再让你一元五。二十三元五,怎么样?这可是全城最低价了。”

这仍然远远高于迟解放的心理价位,他依然沉默。

女售货员见他如此,嘴一噘,走开了。

他看到了柜子里面有一排花布罩衫,花色也挺好看,问:“这样的多少钱啊?”

那个女售货员远远地看着他,都懒得过来回话。

迟解放明白了,这县城还不属于他。

他走到了鸭湾的农贸市场里,花了五元钱买了件花布衫。又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三袋方便面。现在谁也不会把一袋方便面当回事。可那时,方便面是走亲戚送礼的上品,全家人难得的美味佳肴。

还有儿子小强哪,今年上小学了。买点什么呢?在商店的玩具柜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都没能下得决心买上一件。“农村的孩子,玩什么不行,还非得买玩具?”最后,迟解放这样替自己解释,无意之中,还是承认了自己依然是个农村人。

迟解放进了自己的家门。

只见八岁的儿子小强见到自己,竟然高兴得从窗口跳到了院子里,飞也似的跑过来,一头扑向他爸,“爸呀,爸!”地直叫。

把迟解放喜得,什么苦,什么累,一下就全都没了。

“你妈呢?”

“妈在家忙着呢。妈,妈!爸真的回来了!”小强往屋里叫着。

说话间,他妻子于又珠推开房门。蓬乱的头发上粘着草梗;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前后都被汗浸湿了;黑黑的脸庞泛着过重体力劳动后的那种潮红,嘴里喘着气,脸上却笑着,“听街上人说你回来了,我就先回来了。东边那块原先的自留地还有两行白菜没浇呢。”

迟解放一步上去,就拍打去妻子头上的草屑,心疼地说:“我信上不是讲了,这些活,等着我回来嘛。”

“我还能在炕上坐着干等啊?能捎上干点就干点吧。活么,干掉一点是一点。”

迟解放往水缸里倒上水,放下水桶就从行李包拿出那件花布罩衫。

他妻子虽然知道这罩衫很廉价,很平常,但她满心地喜欢,两手忙在衣服上擦擦,拍拍身上的尘土,就把新衣服在胸前比量起来,直说:“真好,真好。这么好看的,我能穿出去吗?”

“这件算什么?我老婆什么漂亮衣服还不能穿啊。”迟解放也高兴地说。

“爸,给我带了什么呀?”小强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迟解放挠起了头,这怎么向儿子交代呢?一件东西也没给儿子买。“有,有这个好吃的。”他一下子想起了方便面。

于是,于又珠拉起了风箱烧火煮水。一袋方便面下去,一会儿就胀了起来,小包的作料倒下去,满家都香气扑鼻。

盛到碗里,小强扒了一口又一口,高兴得直说:“好吃,好吃,真好吃。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又珠尝了一口,说:“是好吃,怪不得孩子这么喜欢吃。解放啊,你也尝尝吧。”

迟解放推辞说:“你们吃吧,我在外面吃过了。”其实,迟解放也从来没吃过方便面。

饭间,迟解放问起来了,“儿子啊,上学了,功课怎么样?”

说起学习,小强低头没声音了,全没有刚才吃方便面的高兴劲头了。

“唉,不行。咱儿子别的都行,就学习不行。回家就知道玩,也不看书。整天在外面疯颠傻跑,就像个野骡子似的。你快来管管他吧。”于又珠说。

“把作业本拿来给我看看。”迟解放板起了脸。

小强很不情愿地把作业本拿了过来。

迟解放翻过一看,果然不行。里面有好多空白,再就是老师打的好多叉叉。

“连这个字也不会写啊?”迟解放指着一个字对小强责问着。

小强低头不语。

“那你也不管管他?”迟解放对又珠难得有不满意的时候。

“管不了啊,我家里家外都忙不过来。书本上的事,我也不明白。而且,也不能全怪他。家里的好多事,还都要他帮忙呢。”

“唉,难道他这辈子还是当农民?”

“我不要当农民,我要你领我出去玩。”小强还不明白父母的心焦,一个劲地撒娇。

“你就陪他出去玩玩吧。这几个月,他一直念叨你呢。”又珠说。

迟解放扭不过儿子,就领着他上街了。

乡间的商店,打烊反而比城里晚,因为农民收工回家的时间晚。

迟解放踏进十字路口供销社的门,才四间门面,这才觉得镇上的供销社跟县城的百货大楼差得远了,根本没法比。其实供销社已经是发展了,光是食品、文具这些就有四间房,另外服装布料、五金家电各有四间,是前两年刚分开,在十字路口排起了长长的一溜。然而,县城的百货大楼那个宽敞,那个亮堂,那个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个在迟解放看来应有尽有的物品,都能看花了眼。而眼前半明不暗,门窗和房间近似于农村住房的格局,又让迟解放有了城里人到乡下来的感觉。

“小迟啊,回来啦?”年长的一位男售货员打上了招呼。镇上的人,别说是一个村的,就是这些单位里的人几乎也都认识。

“嗯,嗯。”迟解放的思绪转了回来,赶忙答应着。

糕点的香味把小强吸引住了,他拖着他爸到了食品柜前。迟解放是真不愿意。

“买个吧,买个吧。”小强抓着迟解放的手,硬晃着。

在四周人群的注目下,迟解放没办法,只好称了半斤桃酥。

小强拿到手,迫不及待地就要撕开包装纸。迟解放忙喝住:“兔崽子,这么馋,回去先给你妈吃。”拖着小强就要往外走。

小强不肯走,“我还要买把枪,我还要买把枪。”

迟解放尽管心里觉得儿子的要求并不过分,但自己家还远不到可以尽意地买东西的程度,所以下了力气,一把就把小强从柜台前拖到了门口。

小强不知是被弄疼了,还是心里受了委屈,哇哇地哭了起来。其实迟解放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哎,城里人回来了,就看不见我们啦。”是皮高深进了供销社的门,“哎哟哟,怎么把宝贝儿子弄哭了,亲还来不及呢。”

“嘿嘿,他在无理取闹,瞎要东西。”迟解放干笑着。

“儿子哎,要什么呐?那个木头枪啊?嗨,我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把木头枪嘛,才五元钱。你这个城里人,在儿子面前怎么连五元钱也不舍得?你说呢。”

“那破玩意,能当什么用?有了更淘气,更得出去打架、惹祸。还不如买支笔呢。”迟解放掏出了五毛钱买了两支铅笔、一块橡皮。

“再不给我好好学,我就使劲揍你。”迟解放狠狠地瞪着眼,把儿子拖出了供销社。

皮高深和售货员们在后面哈哈地笑着。这样的一幕,在农村供销社里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