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穷途末路

23.1四分五裂

章团长听说陶富贵钉死了一个女共产党,已经是快傍晚了。

他非常惊讶。他觉得,虽然是两军交战、难免有死人的事,但是也不能这样地残忍。尽管是姓陶的干的,是他们“县政府”的事,可以不去管他们。但章团长还是想着自己毕竟还是个“总指挥”,不能不去看一下。

他叫了几个人,开了吉普车,进了镇。

车到了十字路口。尽管作为军人,转战南北十多年,见过的残酷场面无数,但眼前的情景也着实叫他吓了一跳。

姜雪花被钉在墙上,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已经没有了人形。墙上地下,满是一片片的血迹。

副官忙进去通报。

陶富贵得意洋洋地出来了,后面跟了群高增光这批人。

“哈哈,章团长,你看我活捉了一个女共党,就地正法。痛快!”

“这是正法吗?这是私刑!快放下来,找地方埋了。”

陶富贵没料到章团长会说这个话,颇不满,回答说:“我就是要把她钉在那儿,让大家看看,警告所有参加过土改的人,和所有那些跟着共产党闹的人。分了我一百三十四亩地、二百亩山峦,没那么便宜。”

“那也用不着这么做。”

“你家里没有被分地,你家里没有被分房。你家里要是被分了地、分了房、死了人,也会这么做,说不定会比我还厉害。”

“这是私仇。两军交战,还是有社会规则的,不能这么乱来。”

高增光插上来说:“你是军人,我们不是。你管不着我们,我们不听你那一套。”

“你敢公然对抗上司。”章团长声色俱厉。

但在这儿已经没人听他章团长的了。

余队长也张了嘴:“你老婆孩子都过来了,就在海边的船上。你可以拔腿就跑,就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们呢?是我们在拼着命干。”

这话一说,陶富贵旁边的那帮人“嗷嗷”地直起哄。

逼得章团长只好连忙表态:“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章某人决不贪生怕死,决不临阵脱逃。你们会看到这一点。”

对方又是“嗷嗷”地起哄。

“我还是要说,难道我们手上的血还少吗,还要这么杀人吗?”章团长还想多说几句。

余队长说:“我们反正是死路一条,多杀几个是赚的。”

高增光也对章团长反唇相讥:“你也少不了啊。你说你是我们的上司,那姜雪花的血,你的手上也有一份,你能推脱掉吗?”

章团长几乎已无话可说。

这时,罗团长从里面出来。他也是听说了这事,过来看看的。

“算啦,章团长。这些事,就让他们去吧,犯不着我们去操心啦。”他倒算是在做好人。

章团长见了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招呼也不打了:“你为什么擅自动用装甲车?”

“军情紧急,看准时机,来不及报告了。”

“丢了装甲车,我们拿什么守河岸?你误了我们全军的大事啊!”

“大事?我们连饭都没有吃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军心都不稳啦。”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章团长毫不客气地说,“汪司令说,给你们的粮食一袋也没少。你们把这些粮食弄哪儿去啦?还来问我。”

罗团长听到这些话,毫无愧疚之色,“你现在还有,我借你点,还不行么?”

“绝无可能。”章团长冷冷地说。

罗团长也翻了脸,说:“别神气,没有你,我也照样有办法。”

同一个国民党旗号下的三股势力,分崩离析了。

章团长知道跟这些人走不到一块儿,但没想到,在共产党如泰山压顶之势的打击来临之前就已经崩溃了。

他心里发凉,灰溜溜地回他的望海教堂去了。

章团长坐在教堂里的凳子上,想了好久。他岂止是生气,更是在哀叹。他知道国民党气数已尽、回力无天。陶富贵的残杀,只能使局面更不可收拾,更成了共产党对士兵、对农民激发仇恨、鼓励士气的绝好材料。他们在打回来之后,下手只会更厉害。国民党将会失败得更惨。作为这次行动的最高长官,他应该想得更多一些,要想到万一失败的事后处理。自己是个军人,军令在上,身不由己。可还有些民众呢,也跟着一起沉没?

他把呼营长喊了过来,“呼营长,你考虑个撤退方案。”

“撤退?汪司令来命令了吗?”

“不是我们要撤退,而是对民众要有一些预备方案。”

“对的,对的,是要有一些预备方案。可是哪些人跟我们一起走?……哦,不,不,哪些人可以比我们先走呢?”

“这个……所以,要你先考虑一下。有哪些受过打击、愿意跟我们走的,有多少……先了解一下,心里好有个数,不要到时候又像黄港那样乱成一锅粥,都被难民搅乱了,还打什么仗?”

“是的,是的。”呼营长只是一味答应着。

章团长一下又想了起来,连忙说着:“那个,那个,佘校长那样的,恐怕不是共产党喜欢的人。你去找他一下,劝他上船吧。”章团长见过佘校长一面,很可怜,很同情,印象较深。“还有那个李策的妹妹,都要提前准备好,别忘了。”

“是,好的。”呼营长一一答应着。

23.2武装抢劫

尽管罗团长在章团长面前讲了硬话,可粮食问题成了334团的头等大事。尤其是滕营长一帮人,刚来大河口一带,一无所有。又要搭棚子、解决住的,又要挖工事,又没什么东西可吃,真成了问题。

三连长过来找滕营长,说:“营长,不行啦。没吃的,弟兄们都不干啦,也干不动啦。”

“不行,不干也得干。谁敢不干,毙他一两个。”

“别,别,这时候别把弟兄们逼急了,还靠着他们卖命呢。想想别的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法?”

“你看,他们青一团在海滩上堆了那么多面粉。咱不能拿点过来么?”

“怎么拿?抢啊?”

“别说这么难听么,拿点有什么不可以呢?他们天天吃美国面粉,都吃不了,连穷鬼都送,咱们提了脑袋跟共军打仗,拿点吃的,又有什么不可以?”

滕营长对这点也最感不平,但又怕打不过对方,怯声地问:“咱能打过他们么?”

三连长笑着说:“营长,你放心。我都留意两天了,就几个老百姓在那儿。当兵的顶多就两、三个人。这还干不过他们,那真就是熊蛋了。等他们大队人马赶来,咱早走了。”

滕营长一拍腿,吼一声:“好,干它一批来!”

三连长带了十来个人,来到西海滩青一团的物资堆积地。

果然,只有代连长领着三个兵在那儿。

那天,也没有东西可运。这些天,从黄港来的东西已大大减少。王立他们正躺在箱子边晒太阳。

代连长在那一头晒太阳。

董平章张口说:“连长,现在东西也不多了,不放我们回去么?”

“这,我也说了不算。反正,活也不累,又有馒头吃,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啊?干着吧,兄弟。”

“长官,我们家里也有一大堆事呢。在这儿,心里着急啊,哪天夜里也睡不着啊。”

“你们就算回到家里,也不一定能安神啊。说句实话吧,这仗马上要打起来啦。你们在家里,两边打过来、打过去,子弹、炮弹飞过来、飞过去,往哪儿躲?真不如就在这儿呢。要是我,还真要把老婆孩子都叫过来呢。”

连四娃在边上,仍然没吱声。

334团的三连长走过来,只看见王立他们几个老百姓,没看见另一头的代连长,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看了面袋子就在靠最边上,拍了拍,又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要到手了。

王立他们没在意,虽知道三连长是另一帮的,但也是国民党啊,就没放声。

三连长朝后面一挥手,“搬!”

后面的兵一起上来,毫不客气,就像拿自家东西似的,扛起面粉袋就要走。

王立一看不对劲,从来都是他们扛袋子,而且这些面粉好像和这些穿土黄布的国民党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联系。便喊了起来:“哎,哎,谁叫你们拿的?”

三连长一看,一个老百姓居然还来管,一把就推了过去。王立没防备,跌了下去。

董平章马上过去,拉住一个扛面粉,不让走,“你们得跟我们的长官说话。要不,我们怎么交代?”

三连长拔出手枪,“谁敢啰嗦?你们敢管到我的头上了?”

那边的代连长站起来,走了过来,对三连长说:“哪来的野小子,在这儿撒泼?”

三连长还想晃一下手枪,逞个能。

但代连长身边的三个兵已经端起了一色的冲锋枪。

这边抢粮的兵,想扔下面袋,再拿起肩上的枪,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三连长想缩回枪,又怕在自己弟兄们面前丢了脸,便朝天开了一枪。

一直没说话的连四娃,就蹲在三连长的跟前。此时,他突然一个扫荡腿,三连长一个嘴啃泥,倒在地上。

冲锋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334团的兵们原本是来扛粮的,没想到有此一出,见这般情景,便扔下面袋狂逃。

王立他们也赶紧逃向海边的小艇,爬了进去。

等枪声平息,王立他们从小艇里探出头来,334团的兵已跑得很远了。

这边的冲锋枪也没有真朝人打。

三连长被代连长抓住。

尤其奇怪的是,三连长的枪居然已经到了连四娃的手上。

代连长大大地夸奖了连四娃一番,说:“这把枪,你先拿着,帮我看着他。”

代连长见事已闹大,恐怕334团不会善罢甘休,会反扑过来抢人,连忙押着三连长,坐上了小艇。他跟那三个兵说,对方要来了人,坚决顶住。又叫王立他们几人一起上艇撤走,怕万一真打起来,几个老百姓在下面,白吃亏。

代连长一行上了“济成”号,报告了方舰长。

方舰长长叹一声,“都搞成这样啦,气数已尽啦。怪不得古人云,族秦者,乃秦也,非天下也。”

又连忙用无线电话联系章团长。

章团长闻之大怒,334团公然武装抢劫军用物资,要立即逮捕滕营长、枪毙三连长。

方舰长劝解,先找罗团长沟通一下。

电话中,罗团长也撂挑子了,说:“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那个滕营长,已经不听我指挥了,连他现在躲在哪个位置,我都不知道。这个三连长,你们愿意咋办就咋办,我都不管了。”

话已至此,不用再多说了。

章团长从望海山又反过来抽调一个排,由代连长指挥,防守西海滩,以防止334团反扑。因为抢夺物资事小,更怕的是不能让他们断了青一团的后路。

章团长还不解气,等那个排到达海滩后,傍晚时分,又命代连长将334团的那个三连长从舰上押下,在海滩执行枪决。

这也就跟334团,结下了不可解的死结。

23.3走投无路

罗团长在南门外他的团部里坐着,前面是缓缓的前山,挡住了视线。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心里知道已经无可救药了,一切全都完了。连在国民党的地面上,都搞成这样了,还能再指望什么呢?

他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

陶富贵那么杀共产党,他也觉得有点过分,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章汉林这边呢,又太咄咄逼人,连自己的人也敢枪毙,分明是跟我罗某人已经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了。

回黄港去找汪司令?眼看队伍散了,带不回去,自己光杆一个。回去了,能有用么?更何况,敢回去么?说不定,人家正要拿自己开刀、把什么事情都推过来呢。

还能有什么路呢?走那条路?

罗团长虽然自知是诡计多端、反复无常的人,却也从未想到过这一条路。

能走得通么?共产党能容我么?自己手上的血,也不比姓陶的少。

他一屁股坐下,又弹了起来。他实在坐不住了。

可坐不住,又能怎样呢。

再一想,他可是个敢说敢做的人,他罗某人还怕谁不成?

于是,他跟团部的其他人说,要去赵村看看前沿阵地,便带了两个亲信随从,往赵村去了。

一路过去,大约十来里地。罗团长还很少走这么长路,气喘嘘嘘,狼狈不堪,自是不悦。

到赵村,已过了中午。

罗团长实在是累了,没等进营部,见了住有国民党兵的房子,就进去上炕躺下了。

兵们不解,找了他们的连长来。

来的是二营二连连长。这位二连长,罗团长见过几次,不像那种狡诈之人,印象还不错。别看罗团长自己两面三刀,可要求别人却是要忠心不二。再说眼下也没有别的人可托付。说实在,他也不敢上滕营长那儿去,滕营长也不敢来见他。罗团长别无他法,只好把心里的话跟这位连长说了。

二连长听了以后,既没有大出意外,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十分地平静地说:“团长,你这么想,是对的,应该试一下。我们确实没有别的更多的出路。”

“你自己想过么?”对于二连长的平静,罗团长反而感到奇怪了。

“没想过。这事情,不是我这种人所能考虑的。”

罗团长一想也对,便打消了一些疑虑,接着问:“你打算怎么跟共党联系呢?”

“团长,你有线索吗?”

“没有,我以前就从没有想到过这一步。”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干脆直截了当地大白天走过去。”

“别人知道了,不好吧?”从来就旁若无人的罗团长,这回却有所顾忌了。

“嗨,这年头,连傅作义都投过去了,更何况我等呢。”

“总得有个借口吧?”

“对营长和弟兄们就说是,去和共军商量,咱们放老百姓,换他们粮食。”

“他们能答应吗?去年共军围困长春,围了那么长时间,老百姓想出来都不让出来,还开枪挡回去。宁可让老百姓饿死在里面,也要消耗国军的粮食,搞乱长春的社会秩序,终于叫郑洞国撑不住了,举手投降。这回还能让用老百姓换粮食?”(事例请见参考书目中的《雪白血红》)

“嗨,团长啊,这不就是说说而已嘛,好有个过去的借口嘛。”

“好,好。那你现在就过去吧,此事不宜再晚。”

“不行吧?我这么走过去,对岸共军,不把我一枪给打死啦。”

“你的意思呢?”

“再叫上一个老百姓一起走,共军至少不会开枪吧。”

“行,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吧。”罗团长已经心烦意乱了。

二连长往外走,在想找谁呢?他想到了赵刊新,住得不远,打过交道,人还行,跟一般农民不一样。

他找到赵刊新一说。赵说,他可以去,但得全家一起跟着走。万一出个什么事,一家老小死在一起,也就瞑目了,没有别的心事了。

二连长心里很生气,但没有别的法,只好就这样。

磨蹭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二连长和赵刊新一家,在罗团长目送之下,下了河。

太阳已经向西,平缓的河水泛着亮光。那一行人在波光粼粼中,走向了对岸。

对岸的解放军很奇怪,有的举枪,有的伏在地下,有的回去报告。

没等靠岸,二连长举起手,摇晃着,示意别开枪。

刚靠近岸边,赵刊新大叫道:“我是赵村的赵刊新,我要找部队领导!”

一上岸,二连长交出手枪,说:“我是334团二连连长,奉罗团长之命,有事与贵军商谈。”

解放军的驻地连长,也已到岸边,把两人带到连部。赵刊新的家人交王庄的人安置。他听了两人讲的情况,知道事情重大,又领着两人,喊上营长,来到位于王庄村里的团部。

当着解放军的团领导,二连长表示,那边的罗团长愿意率部起义。

赵刊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共产党员。听得二连长差点晕了过去。

接着,赵刊新就愤怒控诉了敌人的累累罪行,尤其是他也从敌兵的嘴里,知道了姜雪花被钉死在大墙上的惨状。

团领导们十分愤慨,问二连长,是这样么?

二连长也心虚了,头上直冒汗,说,我也只是听说这事,那是那帮该千刀万剐的还乡团干的,不是334团干的。

团长对赵刊新说,你跟我一起到师部去;对二连长说,你在这儿等着。

团长领着赵刊新,立即起身,急忙赶往李家泊北面的师指挥所。

指挥所的工事还没完全修好,但师首长们已经进驻了。

到北山时,鲁队长和西北村的一些民兵还在工地上,见到赵刊新还十分惊讶。

鲁队长还远远地问:“你不是被堵在里面了么?怎么出来啦?没看见姜雪花啊?”

赵刊新一脸严肃,摆摆手,没言语,跟着团长进了工事。

一进工事,团长请赵刊新把敌人的情况向首长们做详细汇报。

赵刊新一五一十,把十几天来的情况详详细细地都说了。敌人的罪行,敌人的兵力调动,敌人的武器,敌人的士气,连青一团曾经搞过的什么“新政”,也都说到了。

师首长们听得很认真,连说讲得好,还提了不少问题。

接着,赵刊新又提到敌人内部的几方面,矛盾已经非常尖锐,“昨天,都已经为抢粮食,在西海滩上,开枪打起来了。”

“这点非常重要!”一位首长说。

“还有,敌人的粮食已经很紧张,有时候,也吃不上干的了,也在那儿喝糊糊。弄得那些国民党兵,牢骚很大,军纪很差。”

那位首长一拍桌,“行了,不用再等了,最后解决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立刻向前指汇报,请前指下达进攻命令!”

一位边上站着的参谋问,“敌人想起义的事,怎么回答?”

“这么猖狂,犯下这么令人发指的罪行,被我们已经团团围住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起义,没有这种好事了。最多算投诚,可以从宽处理,留一条命。但是,有杀人血债的,不在内。这事,也一并向前指请示。”

二连长在王庄等了一夜,没睡着,生怕解放军先拿他开刀。

罗团长在赵村等了一夜,没睡着,揣摩着这一关能不能混得过去。

赵刊新更是兴奋了一夜,没睡着,他一家,终于跳出了狼窝。

其实,最紧张、最忙碌、最没有睡意的,是人民解放军的指挥机关。

第二天一早,二连长被叫起,喊到了营部。

他紧张得不得了,浑身都在打颤。我们的营长跟他说,你不用紧张,不是要杀你。你是来报信的,你的安全,我们绝对保证。但你带来的口信,我们要向你说明白。

是,是,二连长连连称是。

你们要作为起义,我们不能接受。因为你们犯下了太多的罪行,而且也没有立功的机会了。可以坦率地跟你讲,我们立即就要大反攻了。你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无条件投降,立即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你和罗团长,和其他参与想到要起义的人,可以比照投诚优待处理。但是,有非作战时杀人罪行的,除外。(说明:起义、投诚、投降的区别。起义一般是在战斗发生以前,愿意调转枪口加入我军,其部队一般保留原来编制,长官一般留任,当然还要配上解放军的干部,如何基沣、张克侠部。投诚则是大势已去,虽还有一定抵抗能力但能成建制放下武器,其部队解散,长官可以适当安排,如郑洞国部。战斗已经进行,就只能是被俘了。 另外还有一种,叫:接受改编,如傅作义部。)

二连长听后,无语。

我们的营长说,你可以走了。

二连长说,我不走了。不管是算投降,还是投诚,还是抓起来审判,我都不走了。其实,我这次来,就没准备回去。

你不回去,怎么往回报信呢?

那,我在河这边大声喊吧,反正我是不回去了。

没办法,只好依他的办。

大河边,二连长颤巍巍地跨进了河里,就怕对岸开枪过来。

别怕,他们敢开枪,我们就机枪扫过去。我们的营长说。

二连长站在河里喊起来:“罗团长,共军,不,解放军叫我们立即投降。放下武器,宽大处理。不要再犹豫了!”

对岸没有动静。

二连长又喊了,罗团长,投降吧,我已经投降了。

对岸还是没有动静。

营长说,最后再喊一次。

二连长喊着,334团的弟兄们,向解放军投降吧。罗团长,你可以算投诚,可以优待,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对岸响起来枪声。那是对空开的枪,当兵的人都能听得出来。意思是,听见了。

罗团长,听到传来的话,浑身泄气了。

最后的一条路,也没有了。

现在就投降,或者叫投诚?还有点不甘心。

罗团长往回走了。

一直走着,一直往南走着,连自己的团部也没进。

一直走到最南面的海角,一直走到海水湿到了鞋子。

喊来了岸边的哨兵,看还有一只做联系用的小船,栓在边上。他上了船,叫了哨兵上来给他划船。

他,罗团长,抛弃了自己的部队,一个人上了“福隆”轮。那是装最后一批335团士兵来海源的民用客轮。一个人蜷缩在空空的客舱里。

罗团长烦心哪,自己也算是戎马一生、闯荡南北,最后竟落得孤家寡人一个。回黄港后,又怎么办?司令部,敢去么?留守处,敢去么?汪司令有两条理由杀他,一是丢弃部队,二是那贪污案,恐怕还要拿他当垫背。他是连家也不敢回呀。怎么办?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啦。

但他罗团长如果知道,就是在他上船的时候,解放军前指已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起码眼下,他是逃脱了一次惩罚,会是怎样地窃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