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外资企业

21.1 针织厂

相比起来,辛狗狗的针织厂发展得比较快。刚建时是一排房,现在又加了一排房,差不多40台机器,六、七十个工人,宿舍也住不下,伙房也装不下。民主村各户人家的院子里也都分散住了不少外来的打工妹。这些打工妹虽然每天工作时间很长,工资也很低,可还是都穿着鲜亮的外罩衫,情绪都挺饱满,因为比起她们在老家的日子,这又是种全新的生活。大街小巷里随时都能听到她们唱的最流行的歌曲,从“妹妹找哥泪花流”、“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到“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天天就像开演唱会似的。民主村也因此而增添了青春的活力,增添了一道亮丽的流动的风景线。

看到这些女孩子,最有感慨的要数丁妹了。因为在她们里面有不少来自于西面的一些县,听着这些浓浓的乡音,丁妹不免想起自己的身世。尽管对老家已经无所记忆,但听到乡音毕竟能勾起对故土的联想和思念。同样是故乡的人,同样是海边的这块土地,她们却不需要像自己当年那样逃荒要饭而来。她也想念她的家乡、她的父母和亲人,可是她连自己的家是哪个县哪个村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和模样也记不起。心里虽然忍受着这种煎熬,但她却没有向这些女孩打听过那边的情况,甚至听见讲乡音的女孩子走近,她还下意识地走开。

相比起来,高秀珍已经成了主要的管理人员,出去学了三个月,回来当了会计。对于这样的企业,会计决不仅仅是打个算盘、算个帐而已。订单在不断增加,生产越来越繁忙,各项事务应接不暇。

高秀珍在办公室刚放下笔,还没合上帐本,门外就闯进了好几个人。

“大姐,大姐。咱这批货交给谁验啊?”

高秀珍一看,笑了起来,“哦,三妹,这么快就做出来啦!”为了扩大生产,狗狗的厂不但由自己厂里的工人两班倒生产,还组织村里的妇女按要求在家里自己生产,再集中交到厂里来。按后来的说法,这叫“工厂加农户”。这种方式,其实那时已经有了。高秀珍想到的是娘家的姐妹,所以叫高家庄的姑娘们也搞起了这项副业。

“三妹,你坐下喝口水,我这就去找人。”高秀珍一出门就喊上了,“大年,大年!”

大年有个很奇特的好名字。他姓过,真的就叫过大年。他也是北山的人(北山也有好几个乡呢),当过几年兵,是个复员军人。大年工作很认真,是厂里少数的几个党员之一。到了厂里,狗狗叫他学了个验货的技术,为厂里把着质量关。

“哎,这儿呐。”大年正被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围着低头验货呢。

“你帮高家庄的先验一下,她们路远,得早点赶回去。”

“高会计啊,麻烦啦,仓库里都堆满了,先验收也放不下啦。”大年说。

“厂里的车呢?”狗狗的厂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货车。

“车到北海码头送批货,今天是回不来了。”

高秀珍想了下,说:“你先验,验完以后叫她们搬到我家去,放在炕上。”

“那你们两口睡哪儿?”大年还真有这份心思。

“睡地下。”高秀珍说完就进了屋,拿起电话就要了黄港的一家经常做业务的外贸公司。

“喂,黎经理吗,我是小高,我这儿货实在堆得不少,你先帮个忙,来辆车,搬走点……运费吗,好说……,就按你说的……,对,对,以后要麻烦你的事多了。好,好,再见。”

高秀珍遇到的事还不止这些,厂里办得红火,民主村的一些人也想进来。狗狗的意思尽量不用本村人,因为对民主村的人,总有个人情面子在里面,给的工资不能太少,派的活又不能太重,出了什么事又不能管得太多,所以不如用外乡人。他之所以用高秀珍,一是看重高秀珍的为人,是块材料;二则也是觉得高秀珍和自己一样,只能算半个民主村人。

今天,高秀珍就遇到了一个想进厂的人。谁?王溪。王溪觉得自己是高秀珍的姑姑,倒挺大方,推门就进来了。不管有人没人,先喊上了:“哎哟,我的侄,在忙啥呢?”

高秀珍在龙头镇最厌烦的就是王溪,甚于对秦家父子的厌恶。她连头也不抬,鼻子里哼了声,继续在记着帐。

王溪一看她不理不睬,心里压着火,把事就挑开了讲:“啊呀,侄儿呀,厂里把我放在哪个岗位上呀?我想今天就来上班。”

“上什么班?什么时候招你进来的?”

“唉,不是辛厂长说的让我进来的吗?”

“你进来干什么?上机器两班倒,你能行?还是上伙房抡大铲,几十个人的饭菜你能炒得动?”

“这可是辛厂长说的,叫我进来。”

“我没听说过,辛厂长没跟我讲。辛厂长说的,你去找辛厂长。”

王溪其实是乘辛厂长不在的时候咋唬高秀珍,让自己进厂待两天,造成既成事实,反过来再逼辛狗狗认可。谁知一上来,这第一招就不灵。她发火了,叫了起来:“好你个高秀珍,坐了两天办公室就不认识你姑奶奶啦?”

高秀珍也是个不好惹的,把帐本一合,往桌上一拍,“你赶快出去,没有人请你来!”

王溪跳了起来:“哎哟,还是国民党向着国民党呀,国民党儿子用了这个国民党媳妇!”

“我是国民党媳妇,你还不知道是谁的媳妇呢?你能算得清楚啊?”

王溪虽然名声不好,可是整个龙头镇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挑明这个事。她一听此言,脸刷地发白,又刷地发红,脑子里几个闪念一过,三秒钟时间最佳方案就筛选出来了,立刻便躺在地上打起滚来,不住地哭喊着:“哎哟,我的娘哎,谁来给我作主哟。”

高秀珍一听,更是发怒了。指着王溪的鼻子骂:“你还有脸喊娘?你的亲娘被谁杀死的?就是被你的野汉子杀死的!还跟人家鬼混在一起,你还配喊娘啊!”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了,惊的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事,惊的是高秀珍敢于说出来。

连王溪自己也惊了,惊得从地上爬起来就走了。

王溪咽不下这口气,去找了宗发奋。

宗发奋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呢,王溪也是照样一步闯了进去,头发也散了,眼泪鼻涕还没擦干净,嘴里还干嚎着。

宗发奋望着屋里的那些人,觉得挺尴尬,说:“这是干什么?我这儿有正事呢。”

那些人见状,说着:“宗主任,换个时间再说吧。”暗暗地嗤笑着,一溜烟地都走了。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影响?”宗发奋居然也学着政治工作的那一套批评起王溪来。

王溪把事情一说,宗发奋的脸也沉了下来。他一是气辛狗狗。为了王溪想进厂的事,宗发奋找过辛狗狗。他自以为已经是放下架子来找你辛狗狗,谁知辛狗狗一点面子也不给,一口回绝了;二是气那个高秀珍居然这么猖狂,她敢点王溪和秦德才的事,以后说不定就敢点王溪和自己的事。

“反了,反了,国民党的儿媳妇居然敢污蔑革命群众,”宗发奋气愤地说着,但至少有一半是做给王溪看的。

“你要替我做主啊!”王溪哭着说。

其实宗发奋也没办法去整高秀珍,手上没有以前的那种权利了。人家高秀珍不吃你的、不穿你的,没有求你的地方,没有掉在你手里,宗发奋本事再大也没咒念,不过宗发奋还是说了:“你先不用急,过两天我把你弄到造纸厂去,那地儿比狗狗那儿要好。”

王溪这才破涕为笑。

21.2 图发展

狗狗呢,狗狗上哪儿去了?

狗狗两口领了孩子上美国去了,去看望老父亲,讲一下家里办厂的情况。最主要的是狗狗想看看美国的社会,美国的街上人们穿的是什么,他们会用什么样的针织品,自己生产这类针织品美国人是怎么用的,还上订货的那家美国公司去看了看。

在回国的机舱里,他已经无心像去时那样一直兴奋地趴在圆圆的机窗边往外看不够,甚至还和自己三岁的儿子争着看。此时,他看了下飞掠而过的白云和白云下蓝蓝的大海,便闭眼沉思起来。世界是那么地大,有多少事情要做。他现在更觉得生活多有意义,生命多有价值。要想不白活一生,要想不白来到这世界上,对于他狗狗来说,就是要把这厂办好,自己的才能得到发挥,自己的财富有所积累,同时也帮助了家乡,帮助了更多的人,社会也因此而更加精彩了一点。如果人人都能这样奋斗,人人都可以这样奋斗,社会不就发展了吗。

这次美国之行,他了解到美国市场对价格这么低廉的针织品十分欢迎,他可以直接和美国的公司挂钩,由国内的外贸公司代理。按照中国外贸体制,在那时一般的企业没有直接出口的资格,只能通过专业外贸公司这个环节。虽然还是要被外贸公司挖走一块利润,但是比起以往由外贸公司下单子(工厂接受的是外贸公司的生产任务),利润又要大多了。厂子的发展遇到了空前的机遇,而且经济上也不用他父亲更多的帮助。眼前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他想到了,首先场地要扩大,这是第一点。还要盖厂房、添设备、招员工,尤其是生产技术要提高。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工时,花色图案不一样,那价钱要差好几倍。还有,要和外国人直接打交道,还得会外语,狗狗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不足。虽然差不多已经四十岁了,也还是要尽量的补点课。自己上高中时,外语学得不错,但那时还都是学的俄语,现在都没用。

邢秋芬在边上哄着孩子睡了。辛狗狗看着她娘俩,心里觉得甜甜的,有种幸福感。这个家庭,支撑着能让他干一番事业。他也要干一番事业让这个家庭更幸福。

辛狗狗一回来先把厂里的情况看一下。这些天,他是把厂交给了高秀珍。小高这小媳妇把厂里管得还真不错,但厂里的地方确实是太小了,转不过身来。下面村里送来的货,不但厂里放不下,连高秀珍自己家里也放不下,都放到王山老汉家了。

下午,辛狗狗就去找了彭小宾。现在村里是彭小宾和鲁队长主事。

彭小宾完全赞成,不过彭小宾说:“村里再给你十亩、二十亩地,那不成问题。但现在跟头两年不一样了,土地使用规范了。你还是上乡里办个手续,以后政策再有调整也不怕,这地就真到你的手里了。光是跟村里签个纸条,不牢靠。谁的嘴大,吹口气,就吹没了。”

狗狗心想彭小宾说得对,转身就去了乡政府。

土地管理属行政事务,这事乡里归宗发奋管。狗狗一问,是宗发奋管,心里就凉了半截,那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走啊。

果不其然,宗发奋坐在沙发椅里听辛狗狗把话说完,心里嘿嘿笑了两声,你辛狗狗也有求我的时候啊。脸上一副很严肃认真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打起了官腔:“这个,使用土地是很严肃的事情,需要全盘考虑,很好地研究。你先打个报告,经过村委会同意,盖好章再拿过来。”

“好的,好的。”辛狗狗觉得宗发奋说得也在理。

“但是,我要指出的是,”宗发奋的脸越来越冷了,语调也越来越低沉了,“你的问题还不是新增加几亩用地的问题。你现在用的地,没有经过任何合法手续,是非法用地!”

“我跟村里都有协议!”

“那个不算数,我们乡政府不承认。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的啊?你小子玩得太过头,根本不把我们一级政府放在眼里。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政府的权威。你现在的地,立即收归乡里,还要罚款五十万元。土地上的东西,三天之内全部清理完。清理不完的,由乡里没收。你这是一起非法占用土地的大案!”

宗发奋说完,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上觉得轻快了好多。好些日子没有这样舒坦了,今天终于又可以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力了。

辛狗狗退了出去,找了祖云涛。纪乡长已经到了海边办公,不再管乡政府的事。

祖云涛听了以后,沉思了会,说:“要是说宗发奋故意刁难你,有这个可能,但是抓不到证据。因为你和村里的那个字条,确实不行。反过来,如果真是出以公心,从发展经济大局出发,考虑到那时的实际情况,补办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这两种态度,两种办法都可以,但是宗发奋用了前一种,你也没有牙啃。

你赶紧到县里去,先不要去找土地局,先去找外事办。现在县里也有外办了。你说你这是引进外资。你这个厂真的是外资企业哎,能享受不少优惠呢。”

狗狗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咳,这几年下来了,我自己怎么没想到。”

“把法人写成你爹的名字,不就行了吗。你跟外办说,在这里遇到困难,搞不起来,要搬到黄港去。自己县里要少一个外资企业,他们外办自然就会着急的。其他的事,他们都会帮你去办。”

“是吗?会有这样的好事?”狗狗还将信将疑。

“外办刚成立,他们要拿出他们的工作成绩,正急得满世界找项目呢。你这一去,帮你安顿下来,不就是他们的政绩了吗。”

“那土地局会买这个帐吗?”

“土地局也会拿这个说事,说他们如何为招商引资办了多少多少的实事。”

“那政策都这么明确,宗发奋还从中作梗干什么呢?”

“宗发奋对你有气,觉得你下眼皮太高,眼睛里没有他,没有听他话。其实你要是给他点好处,也不用你上这个火。”

“我才不干那种事呢。我自己出力,办厂,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给他好处干吗?”

“哈哈,我知道你这个脾气,所以才叫你上县里去。不过走之前,可以到秦有理那儿要张土地使用申请表,他是具体办这事的。”

辛狗狗又到了后面一排房找了秦有理。

秦有理一听,既没有开抽屉拿表,也没有说正事,而是有一打无一打地说:“美国那地方不错吧,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吧?”一副装着言者无心、叫你听者有意的样子。

狗狗听出了意思来了,一摸口袋没有多的,还有二张百元钞,就放到了秦有理的桌子上,边说:“真不巧,今天没准备,也没带别的。”

秦有理眼睛没往钱上看,手却把它们撸到了抽屉里,嘴上说着另外一套:“美国那么个好地方,不至于就这么点东西吧。”还是没提拿表的事。

狗狗气得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秦有理这才赶紧抽出一张表,扔了过去,说:“光拿张表有什么用?后面的程序还多着呢!”

尽管“吃拿卡要”是以后总结出来的词汇,但一些手里有点权的人,这时已经无师自通了。

辛狗狗骑上摩托车就上了海源城里的县外办。其结果,跟祖云涛说的完全一样。不但没费什么事,而且还态度热情,非常支持。县外办的人领他到工商局办了外资企业的工商登记。工商局的人又是请坐,又是倒水,马上填表盖章。法人代表是辛凯旋,注册资本一栏给填了500万美元。辛狗狗忙说,没那么多,五十万也没有,五万还差不多。工作人员说,多了还压死你啦,又不是按这个交税,写得越多,上级就越重视你,没坏处。

到了土地局,人家一看就问,“要多少亩?”狗狗壮了壮胆说:“二十亩,行吗?”

狗狗看里面的工作人员拿起笔就哗哗地写上了,又对狗狗说:“本来是优惠到5000元一亩,,看你这项目规模达到500万美元,可以用最优惠的价格,3000元一亩。购地款可以在三年内付清,还有困难的话,可以凭我们这儿的手续去拿到银行去申请无息贷款。”

“不用了,谢谢,我可以付。”

狗狗拿过盖好章的登记表一看,是二十九亩半。

里面的同志又说了:“过了三十亩,要到省里去批,那麻烦就多了。所以这次就给你二十九亩半,不够的话,下次再给你二十九亩半,好吗?具体哪块地,到乡里跟他们商量,他们会支持的。落实了以后,叫他们把表报来,就不用你再跑了。”

辛狗狗回到龙头,刚进厂门口,经学文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急呼呼地说:“祖云涛叫你赶紧过去。”

“怎么啦?天快黑了,你们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特事特办,哪有什么下班时间。县政府办公室来电话啦,点名要祖书记亲自接,要求乡政府全力支持你的项目,要什么给什么。还点名批评了宗发奋,思想赶不上形势发展,这下你的好日子来啦。”

狗狗跟着赶紧到乡政府里,把事情都落实了,就在原来的场地,往前扩大到大道边,往后扩大到粮管所的大墙。

“多点就多点,不用去细算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我。宗发奋这个人,你也知道,就不用去多理会他了。”祖云涛说。

“那个秦有理更差劲,收了二百元钱,还不肯办事。”

“有这事?那我得去查查。”

祖云涛第二天真的去查了。秦有理当然死活不承认,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乡里也成立了外办,秦有理就去了那儿。因为没抓到辫子,所以还提拔使用,当了外办的副主任。

辛狗狗的外资独资企业“兴华针织厂”正式挂牌了。

为了感谢镇领导和龙头镇、民主村的乡亲们,辛狗狗请大家看场电影,地点就放在刚划出圈,铲了庄稼,还没盖房的厂区。

这晚上可热闹了,不但龙头镇上,附近五里八里的老乡们也都来了。大道上都站满了,连粮管所的高墙也爬上去不少人。

放电影前,辛狗狗讲了几句,表示感谢镇党委、镇政府,感谢龙头镇,尤其是民主村的乡亲们,完了,说:“为了表示感谢,我向大家献个丑,唱一个‘我的中国心’”

辛狗狗趁着高兴,拉开噪子就唱了起来: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

在我心中重千斤,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心中一样亲。

流在心里的血,

澎湃着中华的声音。……”

全场掌声响起,辛狗狗唱歌并不怎么样,只是表示种心情。

唱完了,又说:“我唱得不行,下面有好的。我们兴华厂的全体员工给大家来个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辛狗狗已经想到了企业文化。

高秀珍在灯光下站起来,指挥着几十名兴华厂的女工唱起了由著名歌唱家彭丽媛唱的这首烩灸人口的歌: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

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

老人举杯,(那个)孩子们欢笑,

小伙儿哟弹琴,姑娘们欢唱。

哎咳,呀儿伊呀咳,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

为她幸福,为她增光。”

年青的女孩子们,身着统一的浅蓝色的工作服,胸前挂着岗位牌,青春的脸庞,青春的歌声,这在龙头镇也是新的一幕。引得乡亲们好不羡慕,自己生活的家乡也在变化,也在发展,也充满了希望。

这种场合,王溪也仍然忘不了要自我表现一番。等兴华厂的员工们刚唱完,热烈的掌声像海潮似的还没平息下来,王溪就自己站起来,朝着四周的人群说:“我也给大家献上一首革命样板戏,红灯记里李铁梅的一段。”

话音未落,四周的嘘声骤起:“你还没唱够,我们已经早就听够了!”

“下去,下去,我们要看电影!”

在一片倒彩声中,王溪只好无奈地坐下了。

放的电影叫“枫”,是部反思文革的片子。讲的是,文革时一群原本热忱单纯的青年学生,受极左思潮的蛊惑,在誓死保卫革命路线的名义下,狂热地参与武斗,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影片愤怒地控诉了泯灭人性、伤天害理的十年浩劫。

这部片子后来不让演了。人们称它是被遗忘了的一部中国经典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