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二奶

39.1 横刀夺爱

辜家进入了应该是最欢乐的时光。辜建功去县里当了县委书记之后,他老婆皮珊珊当上了龙头镇的妇联副主任,他儿子辜向东当上了镇团委副书记。新官上任,能依靠的人还不多,所以先得把他们提起来。新官上来,为显示清高,刻意和老关系、尤其是和自己的家人、亲戚保持距离,是一种办法。或者干脆打破这个框框,内举不避亲,先把七大姑八大姨提起来,这又是一种办法。只不过以前刚当上官就用这种办法,就这样显鼻子显眼把老婆孩子马上提起来的,很少有,现在真的是变了。

但是最欢乐的要数皮高深了。

皮高深是被公布为镇企业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企业办公室,别的乡镇还没有,是辜书记提出来要设的。他这两年看着镇上起来了一批企业,这些企业,有的不行了,如造纸厂,有的还真兴旺了,如针织厂。而且这些兴旺的厂,还往往就是民营的,说白了,就是私人老板的。这些企业,镇上管不着,眼看他们发展了,厂里的职工比他们镇政府的人还多,老板的收入比他们镇政府领导的工资不知要高出多少。让辜书记感到最不舒服的是,他们还轻易不来求领导,让领导插不上手、说不上话。按辜书记的说法,就是现在这帮人翅膀硬了,目中无人了。其实那些小老板还远没有到那个地步,可辜书记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你看这次全镇都来祝贺自己升迁,唯独针织厂的辛狗狗没有露面,就派了个妇女高秀珍的来。其实高秀珍当时跟他说了,辛厂长去美国了,她作为代表过来,是辜书记自己没听进去。别看那天来了那么多的人,辜书记自己也是喝得醉醺醺的,可是谁来谁没来,辜书记是清楚得很呐。所以,辜书记是下了决心,要设这个企业办公室,职能是对龙头地面上所有的企业进行“调查研究、联络协调、监督检查、解决困难”,你能说不对吗?这就开始了行政机构对民营企业的干预。这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还是要把权用足啊。哪怕是用过了头,也不能白白浪费它啊。

问题是皮高深不是这块料,挑不起这个担子。一个中年农民,几十年来种地浇水,他哪知道什么叫企业管理呢?不会这个还不要紧,倒是又有权又有闲,整天到那几个企业里瞎逛,不会这个会那个了。会什么了呢?

他喜欢到海边的这几个单位来,因为这儿远离镇上,在这儿转悠自在得很,省得在镇上人多眼杂嘴碎。这天下午,他到貂场来了。这儿,他觉得也是他的管辖范围。

从高秀珍离开以后,这貂场就一点点赶不上以前了。当然,各地养貂的人多了,市场竞争激烈,价格上不去,是貂场难有起色的重要原因。再有貂场少了个像高秀珍那样肯吃苦又能干、样样走在前面的人,能把那几个小姑娘也带起来,现在就没了那样的气氛。养貂既是个苦活,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制皮,是很有讲究的,行话说:皮差一线,钱差一万。不肯干、不肯学,怎么能行呢?

但现在的貂场,按说芈丽芳是个顶梁柱了。但她不但不肯干、不肯学,而且还是个极爱漂亮的人,远不是像高秀珍那种吃苦耐劳、肯铺下身子干活的样。睡完午觉起来,喊那两个小姑娘:“起来,起来,干活了!”在紧身的棉毛衫外面披上件大红褂子,卷起裤腿,穿上雨鞋,拎起水桶,拿着长把刷子,样子还挺像的,要去洗刷貂舍的地面。走进貂舍,天天是那股腥骚的异味,她实在是闻够了。虽然她已经是村主任家的儿媳了,可她还得干这活,她真是不情愿。她想在家里养起来,可丈夫杜长贵不同意,说这儿貂场需要人。经营不景气,雇不起更多的人,尤其是还真需要有一个贴心的人顶在这儿。而且她公公杜家骏还特地说了,咱家要在村里带个好头,都要在第一线参加劳动,要像毛主席说的那样,保持劳动人民本色。“这么年轻轻的,不干活,像什么样?”

“小游,你到井边往上提水。”貂场没有自来水,都得靠自己从井里往上提,这是个辛苦活。

“小益,你往地上冲水,使劲刷。”

芈丽芳把水桶和长把刷给了小游、小益,支配着她俩干活,自己在笼舍间转一圈,看看有什么情况。

正在这时,前面院子有人喊起来了:“有人吗,有人吗?都在干吗呢?”

芈丽芳闻声转过身,皮高深已经踏进里院的貂舍了。

“唉吆,什么味,这么重。”只见皮高深鼻子一痉,忙用两手捂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啊呀,是皮主任啊。”芈丽芳和皮高深算是一个村的人了,都认识,“快到前面屋里坐吧。”

“你们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大的味,我可是受不了。”皮高深赶紧退了回去。“这是你们的宿舍?”貂场前院有两排房,前一排是办公室、宿舍,后一排是仓库。当然说是一排,其实也就是几间房。

“是的。”芈丽芳答道。

“你还在这儿住?”

“我在这儿还有铺位呢。有时值个班,或者晚上有个什么事,就在这儿住了。进来看看?”

“好,好。”

进得屋里,里面很窄,两边各两张床。虽然是女孩子的宿舍,但毕竟是砖墙泥地,没有鲜亮的感觉。

“真不好意思,乱得很。”芈丽芳解释着,顺手把肩上的褂子放在床上。

床铺间的空隙很狭小,面对面的站着,芈丽芳那隆起的双乳几乎能碰到皮高深的胸膛,说话的气息都能撩拨到皮高深的脸上。皮高深看着芈丽芳,那紧身的衣衫、丰满的体型、微微烫过的卷发、红润润的脸庞、笑盈盈的嘴唇,一时间竟走了神。

“皮主任,坐吧。”芈丽芳依然笑着说。

“噢,噢。”皮高深这才转过神来,说:“啊呀,啊呀,你们这儿条件还真艰苦啊。”

“是哎。”芈丽芳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也就这么答应着。

“你这件衣服真好看。”皮高深一抬手,不经意碰到了芈丽芳的前胸,那柔软的感觉像通了电似的,传遍了全身。芈丽芳也不好意思说别的,伸手想挡一下,又不好太用力,她的手便落在了皮高深的手上。皮高深以为小芈没有不高兴的表示,顺势就把她搂了起来。

芈丽芳轻轻的说:“别这样,她们还在后面呢。”皮高深也就松开了。

“你这么漂亮,在这儿有点可惜了。”皮高深说着。

这句话,芈丽芳听进去了,说:“在这儿真没意思。不过,这有什么法?命也就是这样。”

“我想想,说不定能有办法。”

看来芈丽芳很有这个意愿,她急着问:“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要不,就上那个宾馆。那里面条件好,风吹不到,日头晒不到,房间里还有空调呢。”那时海源才开始有空调,而且只有大宾馆里才有,连县领导家里还都没有。龙头的第一批空调就安装在这儿,那时可是一件大事,乡亲们想进来看看都不让。

“是么?能行么?”这个吸引力可大了,芈丽芳的眼睛都有了光,那讲话的气息又洋溢到了皮高深的脸上。

“应该能行吧。我是企业办公室的主任,他们宾馆也归我管。”

“那好,那好,高深哥,快帮我说说吧。”芈丽芳的双手在皮高深的胸前轻轻地锤了起来。

皮高深又一次把芈丽芳搂进了怀里。这一次不仅仅是搂了,而是紧紧抱住。芈丽芳轻声地笑着,从背后反手把门推上了。

有企业办公室主任的出面,把西北村村主任的儿媳调到宾馆,没费多大的事。当皮高深把这事告诉芈丽芳的时候,芈丽芳当然非常感激。那宾馆她去过几次,那么地干净、整洁、舒适。在龙头的地盘上,这儿差不多是个天堂了。看看里面的服务员,虽然大多也是当地的女孩子,可个个是挑出来的俊俏丫头,穿着漂亮的服饰,踩着那时还不多的高跟鞋,随着一阵“咯噔咯噔”的响声,在亮洁的水磨石走廊上挺胸直腰,那么精神地走来走去,她羡慕死了,向往极了。但是,她从来也没敢往那儿想过。当皮高深告诉她,她也可以去那儿了,再也不用闻那些骚味,再也不用扫那些貂屎,再也不用扒拉貂的腚去帮它们交配,呸,呸,那是什么活。她对皮高深,怎么能不感激不尽。

然而,问题又来了。当她高高兴兴地告诉杜长贵,说她可以去海边宾馆上班的时候,她丈夫非但没有高兴的表示,反而是坚决的不同意。杜长贵除了觉得貂场需要有个家里人在那儿顶着,对于到宾馆工作,也有他的隐忧。

“你以为宾馆的工作好干啊?那是伺候人的活。”

“伺候人总比伺候畜生要强吧?”芈丽芳也反唇相讥,毫不退让。

“伺候畜生,畜生可没有坏心眼。伺候人,人有时候连畜生都不如。”杜长贵的意思有点讲出来了。

“要这么讲,那就没法说了。要讲人,哪儿都有人,都好不到那儿去。你就好到哪儿去啦?”

“你,你……”杜长贵被将了一军,竟然答不上来了,好半天才说了句:“你看不上我啦。”

“你扯哪儿啦,这事跟你没关系。宾馆里有空调,有自来水,为什么不去享受一下?”芈丽芳也没有更多地想到是去工作。

“那,那不是为你准备的,是为客人准备的。”

“为客人准备,我就不能跟着一起享受啦?”

“反正你不能去。”杜长贵也不是个会讲话的人。

“反正我是去定了,你想拦也拦不住。”

杜长贵举起了手,还没落下,反倒是芈丽芳挺起了胸膛,往前走了半步。“你敢打人?你以为你是村主任的儿子就可以仗势欺人啦?”

杜长贵还真没有以村主任儿子的身份去欺负过别人。这个身份还曾经吸引过芈丽芳,只是如今这个吸引力,渐渐失去了光泽。

杜长贵无语了。

芈丽芳却是气嘟嘟地走了。她真的去了那宾馆。好在宾馆里有吃有住,难不倒她。杜长贵也只好干瞪眼。

过了几天,皮高深来到宾馆。

芈丽芳见到他,高兴得不得了,“皮主任来啦,来歇一会儿吧。”便上三楼,开了那个最好的308房间。

皮高深跟在后面,一眼不离地看着芈丽芳。她穿着翻领紧身西式制服,脚蹬高跟鞋,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地。芈丽芳本来就是漂亮姑娘,这下更是风情万种,真把皮高深看迷了。

芈丽芳开了房门。皮高深进了门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芈丽芳带上房门,就说:“高深哥,要谢谢你了。”

皮高深咧嘴一笑,“怎么谢啊?”

“随你了。”芈丽芳抿嘴一笑,脸上绯红了。

皮高深高兴得一把抱住,下面就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39.2 一刀两断

这之后,皮高深就三天两头来宾馆。虽然谁也没有亲眼撞见,但风言风语都传开了。

怎么没人劝呢?别人不好劝,他姐姐皮珊珊不能劝两句,说这样做对你姐夫影响不好么?这时辜书记一家都到县城里去了。卞书记在的时候,为县委县政府机关盖了幢四层的居民楼,有自来水,有卫生设备,这在海源全县是第一幢。现在刚盖好,卞书记就走了,没捞到。预留给卞书记的那套,正好给了辜书记。不但如此,连留给周局长的那套,辜书记也要了过去。管分房的县政府办公室蒯主任当然不好说别的,也就给了他。妻子和儿子,也都搬了去住。到了县里,工作当然也就换了。在为干部队伍增添新鲜血液的议题下,皮珊珊由镇妇联副主任升为县妇联副主任,辜向东由镇团委副书记升为县团委副书记。此时,官场的风气和前两年已经不一样了。有人会毫无顾忌地这么去做,但已经没有人会出来反对了。至于皮高深的那些事,就更没有人跟辜书记去说了。

芈丽芳这一头呢?芈丽芳看上去有时候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其实是个深交不多的人。不像别的女孩子,还有些同龄闺蜜。加上她是从北山来的,没有什么亲友在这儿。尤其是前两年,她撬掉了杜长贵的婚姻,自己取而代之,更没有什么人愿意跟她接近说什么了。按说高秀珍能和芈丽芳说得上话,是高秀珍把她从北山领过来的,也是高秀珍最早知道芈丽芳最近的这些事,凭着高秀珍在北山老乡里的威信,完全可以出来说几句。但是高秀珍也不想多这个嘴。她已经知道芈丽芳是什么人了。她已经离开了貂场,对杜长贵也没有什么好感。理论上讲,跟西北村也没有直接的联系了,不想再掺合进去了。

没有人过来劝这个新任县委书记的小舅子。大家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实际上是在等着看这场刚开始上演的戏会怎么收场。但是,这在皮高深和芈丽芳看来,气氛是很宽松的。两人更不避讳、更加热烈了起来。连北门外镇政府家属院里辜书记原先住的那套房,也成了他们俩新的活动据点。

顺便说一下房子的事,有个很不合理的地方。因为那时房子还没有商品化,不存在买卖的事,都由单位来分配。职工的居住情况,就跟单位的性质和本人的职级有很大关系。很多基层小企业几十年也没钱盖房子,也就几十年没有房子可分。所以大多数人的居住状况是很窘迫的,子女长大了要成家,只能在屋子中间用板子前后隔开,还有的是隔开再隔开。再就是搭个阁楼,把屋子上下隔开,爬上去连腰也伸不直。而且有钱也没处可买,况且还没有钱,在这方面真的是无路可走。当时八十年代,在云南人口普查时有个例子,有一户六口人,住一套两间的房,似乎很正常。其实是一个老太和五个已成年的女儿。那五个已婚的女儿都没有自己的住房,只能五个女婿每周轮流过来睡一个晚上,那是多少的人间心酸啊。机关、事业单位要好一些,尤其是领导机关、领导干部,分的房子都很大。调动工作时,事先要讲好,通常是接受单位要安排好房子。尤其是上级指令的,任命一个领导到一个新的单位,新单位肯定是要安排得好好的。而在原来单位,他往往又是老领导,原单位不好意思收回他的住房。这样就形成了一些领导到一个单位有一套房,到一个单位有一套房。在那时人均只有几平方米住房的情况下,这就不仅仅是不合理的问题了。一方面是有人想要几平方米的一张床大小的面积而不得,另一方面有的人是整套房整套房地拿。

首先挑开事的是杜家骏。他不能再忍受了。堂堂一个村主任,儿媳妇居然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成何体统。他把杜长贵喊到家里,大骂了一通。

“早就跟你说,那个不是好东西。现在看到了吧?她当时能贴你,现在就能贴别人。丢人啊!把杜家的脸都丢光啦!”

杜长贵虽已年近五十,也只好站在炕前听他爹骂。

“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叫她立即回来,承认错误,写下保证书,不然就扫地出门!”

毕竟杜家骏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讲出话来既讲政策又有力度。

杜长贵听了这些自己都觉得胆战心惊的话,来找芈丽芳。可现在,他连要找到她都不容易了,芈丽芳躲开他了。那天他听别人告诉他,芈丽芳又去了乡政府家属院,他赶了过去。

可等到走到家属院门口时,他的脚步沉重了起来。他在想,他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劝芈丽芳回头?他已经没有这个信心。他知道,他曾经对于芈丽芳的吸引力,现在已经几乎荡然无存。他这两年在明显地趋向疲惫衰老,而芈丽芳却正相反,越发地年轻靓丽。貂场的衰落,使他也没有能力提供芈丽芳想要的物质享受条件。他是来捉奸的?他又没有这个勇气。杜长贵不是个勇敢的人,更不是个强悍的人。他没有在狂风恶浪面前敢于顶风而上的魄力。他见了皮高深会做什么呢?上去两个耳光,责问他为什么勾引自己的老婆?杜长贵远远没有这个胆量。人家可是县委书记的小舅子,想踢谁就踢谁,想踩谁就踩谁。正在寻思中,走过来一个人,看了他一眼,把他内心的思绪又完全打乱了。

等他停下脚步定睛再看时,暮色中的家属院里暗暗的,各家都已亮起了灯,拉下的窗帘布上透着灯光。他事先打听好辜家的屋子是在第……第几个门唻?正在懊恼当时明明是记清楚的,现在怎么又忘了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几间没有光亮。这时,杜长贵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屋里面将会是什么?他希望出现的情况又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心里是抖抖的,可另一种呼喊又出现在他耳边,男人的尊严叫他不要退缩,脚步踟蹰着向前。到了门口,又在想,是喊还是敲门。喊的话,会有很多人听见,这事也并不光彩,他也不希望弄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于是拿起手巴掌拍了起来。

“嘭,嘭。”不大不小的声音。

在里间正拥抱着芈丽芳的皮高深立刻放下手,紧张地看着她。

杜长贵在外面等了会,里面没有动静。

“嘭,嘭!”敲门的声音又大了点。

皮高深无奈地拿开手,皱了皱眉头,表示厌烦。芈丽芳咧了嘴似乎想笑了。她一点也不紧张。

杜长贵在外面等着,里面依然没有反应。明明在里面,还不敢答应,气不气人?杜长贵冒了点火。

“嘭!嘭!”更大的敲门声。

皮高深只好有反应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芈丽芳躲到最里间去。可是芈丽芳没动。他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外间,嘴里嘟哝着:“谁啊,谁啊?都这么晚了。”把门一开,见是杜长贵,吃惊不小。

“是长贵哥啊?这么晚了,还来啊?”顺便还想用身体挡着门口。

杜长贵没理这个茬,挤了进来。

“哎,哎。”皮高深轻声地嚷着,眼看着杜长贵要走进里屋。这怎么办?这事要闹起来,对自己也不好。正在他着急的时候,不得了,反倒是芈丽芳迎了出来,站在了里间的门口。皮高深心想,“坏了,坏了。”忙把外面的门推上。

真见到了芈丽芳就在这儿,而且还这么毫不打怵地站在这里,杜长贵反倒没了主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芈丽芳一点也没有理亏的意思。

“噢,噢,我们在谈工作,谈工作。最近宾馆的事儿比较多。”皮高深解释说。

“谈工作?连电灯也不开啊。”杜长贵质问道。

“噢,噢,线路坏了,电灯不好使了。”皮高深说。

“谈什么工作,还用到这儿来?”杜长贵又问。

“办公室里,人多嘴杂,有些事不好说,就请小芈到这儿来了。不凑巧,线路又坏了,没有电。呵呵。”皮高深尴尬地解释着。

一个不知道怎么攻,一个不知道怎么守。看似气氛紧张,却又不温不火。这二位比他们的前辈差远了。连杜长贵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了。他看芈丽芳反倒在一旁袖手旁观,便把矛头指了过来。

“跟我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谁知反倒是芈丽芳来气了,嚷着:“回家?回什么家?这儿就是我的家。”

原来刚才在黑暗中芈丽芳和皮高深相拥的时候。芈丽芳想得远了,如果能把这套房子,不仅仅是个活动据点,而且是一个“家”,那该多好。当这个幻想还只是个依稀的影子,没来得及跟皮高深讨论呢,杜长贵就来敲门了,芈丽芳心里怎么能不火呢。

“什么?你说什么?这儿就是你的家?”杜长贵大吃一惊,没想到芈丽芳竟然这么厚颜无耻,举起胳膊就要打过去。

“这儿怎么不能是家?革命者四海为家,到处都是家,这儿怎么不能是家?”芈丽芳还会讲这一套,回答得很利索。

啊呀,是啊,这个话好像是哪个革命导师说过的唻。杜长贵一时记不起来,这该怎么反驳呢?杜长贵卡壳了,想不出来了,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了:“跟不跟我回去?”

“不跟你去。”芈丽芳回答得很干脆。

“那,那,那……我们就一刀两断。”杜长贵想起了他爹的话,也放出了狠话。

“两断就两断。”芈丽芳也绝情地说。

“你……你……”杜长贵又抬起了胳膊。

芈丽芳又一次瞪起眼,毫不退让。

“嘭!”杜长贵甩门而去。

“这……这样好么?”皮高深还在疑惑中,没有反应过来。

芈丽芳倒是上去把皮高深紧紧地抱住,热烈地吻了起来。“高深哥,你可看见了,为了你,我可是没有退路了。这个家,就是我的家了。”

皮高深一时没了主意,就闭上眼,让芈丽芳吻去。

39.3 旧爱新欢

杜长贵对芈丽芳的态度,没有常人那么激烈,实际上他对芈丽芳也是失望了,没抱什么希望。芈丽芳是个什么人,已经有点认识了。她曾经对他有那样热烈的激情,使他坠入了云里雾里迷失了方向,使他接受了她。如今,她有了新的向往,就这样不顾一切,如此绝情地离他而去。他无法挽回,也不想挽回,不是因为高尚,也不是因为无能(至少他自己觉得),而是他也看透了,厌恶这种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失去这种人,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情。

此时,他想起了他的前妻平近芳,想到自己确实亏欠了她。平近芳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勤勉。多好的妻子,自己一时糊涂,竟然失去了她。再去求求她吧,自己回心转意了,应该会原谅他的吧。如果那样就好了。和芈丽芳的那段,就算是人生中的一段艳史吧,那也是多少人没有享受过的一段艳史。想到这儿,觉得自己也没有吃多少亏呀,呵呵,心里面笑了一下,去找平近芳了。

平近芳从离婚后一直住在学校里。当然,条件要比佘校长那时要好一些,有单独的一间宿舍。杜长贵赶到那儿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学生们开始上晚自习了。杜长贵找到校长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里面却没有人,平近芳没在。

他在校园里转了两圈,没找到,又回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着急地来回踱着步。

肖胜利的老婆小谢老师远远地看见了杜长贵,便过来告诉了正在教室里巡查的平近芳,有人找她。平近芳还在想,是谁呀。走过一排房子,在拐角处看到了等在门外正四处张望的杜长贵。是他呀,平近芳心里一怔,停下了脚步。他来会是什么事,要不要见他?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她也听说了,芈丽芳引起的那些事。是杜长贵走投无路,现在想要复婚了?对于这一点,她倒没想过。既然他过来找,很可能会是这事。但是她没有这个想法,至少是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刚刚平静下来,不想再去搅那锅混汤。转身就走、不去理他?看他掂着脚、探头探脑的样子,一半时大概不会走,老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影响也不好。自己该是什么态度就是什么态度,用不着回避。毕竟是一个中学校长的水平,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她走了上去。

因为天黑了,平近芳走近了,杜长贵才看出来。真见到平近芳,杜长贵一急,竟然说不出话了。

平近芳站在那儿,等他说话,等了一会,杜长贵还是轻轻地晃着手,说不出话。

“有什么话,慢慢说吧。”还是平近芳先说了话。

“噢,噢,是我错了……我来向你认错的。”杜长贵态度很好,知道应该先认错,再提复婚的事。

“你的对与错,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平近芳很平静地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呀……”杜长贵差点要哭出来了。

远处好像有人停下来,往这儿看。

平近芳只好说:“你进来吧。”

杜长贵进了门,更是掉出了眼泪:“我真不应该啊,我真不应该啊……”

平近芳似乎无动于衷,甚至站在那儿没有回话。

杜长贵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恳求着他的前妻:“你回来吧,还是我们在一起吧。”

平近芳这时才冷冷地说:“不可能啦。从我走出杜家的时候,就不想再踏进这个门。一切都过去啦。”

杜长贵还在求着:“我离不开你呀。”

平近芳叹了口气,“晚了。”

杜长贵急了:“要不,我喊爹来跟你说说。”杜长贵知道平近芳对她公公是尊重的。

“什么都不用了,你走吧。”

“看在孩子的份上吧。”

杜长贵在作最后的努力,不料却引起了平近芳更大的反感。

“你还想到过孩子?你要是想过孩子,还会那个样?”那语调,冷漠中又加进了恨意,“走吧,快走吧!”

杜长贵怯怯地看着平近芳。

平近芳的脸上泛起了平时少有的愤怒。

杜长贵只能低着头,怏怏地走了。

平近芳看着杜长贵慢慢地走远,当看见杜长贵又回头望时,她关上了门。这时,她才扶着门框,流下了眼泪。

平近芳真的完全是心如死灰了吗?也不是。这时,她的内心是复杂的。她对杜长贵的情感背叛是有恨意的。虽然她表现得很平静,不争不吵,就那样地走了。也唯其如此,正是表明了这件事深深地印进了她的内心,不会轻易抹去。她也想过自己的不幸。原本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的平静生活,却被政治运动彻底地打破了。1957年批判了李辰。1968年又暴露了林海秀。尽管不是本意,但这种近似于出卖的行为,使她被全村的乡亲所不齿,杜长贵也因此而看不起自己。几十年来,她一直问自己,我错了吗,我错了吗?那都是上级叫我这么做的,还会有错吗?随着前几年李辰的摘帽、林海秀的平反,她真的知道是自己错了。那些上级领导错得更厉害,那些宗发奋、程贵安之类,害了别人也害了她。这几年,虽然离那些事在时间上越来越远,然而心头的压力却越来越重。平近芳觉得自己将一直背负这永远无法原谅、无法弥补、无法卸下的罪恶,为此而在夜里难以入睡,沉重得喘不上气。她把杜长贵的背叛看作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她甘愿承受,平静地离开了杜家。她把这两年单身的孤寂当作是一种救赎。反过来,她更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投入了工作,投向了学生,成了一位称职的校长、一位好教师。她在以前的一段时间里,也曾有过很世俗的想法,羡慕过职位,关注过人际关系。从程贵安最后的结局,她也开始看淡了这些。她几次提出过辞去校长职务的请求,上级不批,她只好一直干下去。当今天,杜长贵来求她回去,她的态度与其说是恨意,不如说是淡然。她不想打破这种好不容易形成起来的怪异的平衡。她怕打破以后再也无法重新拾起来。如果不是喜欢那些天天在眼前活跃着的可爱的孩子们,她都想到要出家为尼了。

皮高深也遇到了难题,另一种的难题。

芈丽芳跟他讲了,她跟杜长贵已经离婚了,她现在别无他法只能跟他在一起了,让他回去赶紧离婚吧,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皮高深一下子难办了,本来就是玩玩而已,哪想到那么多。这下要闹到家庭破裂,这怎么办?不过再一想,这个芈丽芳确实年轻漂亮、热力四射、热情奔放,充满了青春活力,叫人看了不能不动心。比起自己那个老婆不知要强了多少倍。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女人陪在身边,真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能换到这样的老婆还真不错唻。但是自己老婆肯离婚么?她不肯又怎么办呢?皮高深也想不出来。

皮高深想了好几天,想先准备好几个方案,以免到时候被动。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办法,也就是直接跟她说,咱们离婚吧。要是她不肯呢?她不肯?那就伸出拳头揍她。揍她?揍她也不好,错的也不是她而是自己。真要揍了,事情就闹大了。现在好歹还是个镇政府的主任,在家里打老婆,传出去也不好。那怎么办?那只能吓唬吓唬了。如果吓不住呢,再怎么办?还真没有办法了。那就离家出走。对,负气离家出走,反正可以到镇政府家属院里去住。到时候,芈丽芳也可以常去,不是一样可以快活么。对,对,就用这个方案。皮高深也就这个水平了。

果然,皮高深一回到家,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便板起脸,对他老婆说:“咱们俩,一直性格不和,离婚算了吧。”

皮高深的老婆小燕,前面介绍过,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更没有高深的水平,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一日辛勤劳动、辛勤持家,而且家庭还挺和睦,皮高深一直是听她的。直到最近也听到了传言,说她男人和本镇仅次于王溪的风流女子芈丽芳有一腿,吃惊不已。家里条件在村里一直不算好,最多也就是一般。这刚沾了他姐夫的光,当了个办公室主任,她也跟着高兴。好了才几天,就变心啦?这个杀千刀的。可是能杀吗?就算真杀了,又能怎样呢?出了口气,可日子更不好过。那怎么办?她也在想有哪几种对策,可她更想不出来。她也只有一条路,坚决守住这个家。拿有点理论性的话来说,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离婚?就这么容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不想想,这个家几十年了,过下来容易么,说拆散就拆散啊。”小燕理直气壮地说着,既是批评,也是教育。

皮高深听了,觉得是有点道理,但是挡不住要和芈丽芳在一起的心。“这个,我不管。没有了这个家,可以有新的家,可以过新的日子。你也可以有新的家,过新的日子么。”

“呸!你别想得美。那个狐狸精能破坏杜长贵的家,结果没两年又甩了他。现在又来破坏咱的家,你以后会有好日子过吗?不用两年,你就连杜长贵也赶不上。试也不用试,就能看得见。”

皮高深一听,心里一惊,啊呀,自己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还是继续往下走吧,先快乐一阵再说。“这个,你就别管啦,我走我的路。”

“你走你的路?你不想想,那你成什么啦?你要做另一个时治国啊?你不知道时治国被别人骂成什么啦?时治国他人不在这儿,听不见。听不见也成了神经病了,这就是罪有应得。你在这儿要是这样,还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呢。你还能做人啊,连脸都没有了,你还能当主任啊?”

时治国在西北村被骂得仅次于秦德才。连皮高深也是骂时治国最起劲的人之一。而今自己也要变成时治国那样的人,抛妻舍子,这下又打中了他。他真没想到跟芈丽芳好还有这么多事。但是,他还是不想回头,在芈丽芳与背骂名之间,还是选择要芈丽芳。

“你就不想想你儿子啊?他能安心念书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反正是要离。”

“我反正是不离。就是上政府,就是上法院,我也不离。”

“那……那我也跟小芈好下去。”

“你爱咋的就咋的,反正我是不离。”

皮高深也没有话了,连抬起胳膊吓唬吓唬也都忘了。

小燕说完这些,自己转身上炕睡去了。

皮高深在琢磨老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允许我跟芈丽芳有那种关系,只要不离婚就行。是么?这么大方?皮高深想,社会上有句话:“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既能快活,又不影响家庭,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这好福气就要掉到自己头上啦?都有点不敢信!

像这种事情,要是在别的地方,不说是你死我活,也会弄得惊天动地、鸡飞狗跳。怎么在西北村,在杜长贵和皮高深身上表现得就这么波澜不惊,甚至挺“文明”的,不免会使一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有些失望了。或许是西北村村民还是生性善良,除了被政治运动搅和得出了那些悲剧,通常人们生活中的矛盾,何至于会那样呢?

芈丽芳常到镇政府家属院的事,当然会引起镇政府里一些人的不高兴。可别人嘴上都不会说,只有祖云涛实在看不惯、憋不住,在去县委的时候,很认真地跟辜书记说了,这恐怕不能只把它当成家务事看。

辜书记想了想,唉,这个皮高深啊,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难怪前些年自己没去帮他们。又在想,那个小姑娘是个什么样人啊,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到他家族圈里来拆墙。他有了几分好奇心,打电话给皮高深,问是怎么回事?皮高深就说,原本貂场有个职工叫芈丽芳的,人长的不错,待人也热情,觉得挺适合在宾馆工作,就把她介绍过去当服务员了。所以两个人走得近了点,没什么别的事,有人看得眼红了,在那儿瞎说说。

“哦,你要注意影响哦。过两天我要到龙头来,我来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要正确对待,注意影响。”

皮高深把话跟芈丽芳说了,再三嘱咐芈丽芳:“丽芳啊,你要好好招待我姐夫哦。我俩的事,决定权全在我姐夫身上。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就不行。这下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这话倒引起了芈丽芳的热情,“放心吧,这事全包在我身上。别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跟男人打交道,谁也跑不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皮高深没听明白,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看她的本事吧。

辜书记到龙头来商谈修沿海公路的事,顺便到宾馆来看看芈丽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芈丽芳已经提拔为服务员的副领班了,由她来接待也是讲得过去的事。芈丽芳见到辜书记当然是格外的热情,当即把辜书记领到了那个最好的308房间。

308房间,辜书记当然很熟悉了。当他看到眼前年轻热情漂亮的芈丽芳,不由想起了至今难忘的那位气质高雅、鹤立鸡群的晋秘书。那时,他是多么地羡慕付局长啊。当领导当到那个份上,才算是领导啊。

芈丽芳推上房门,走近辜书记,握着辜书记的手娇滴滴地说:“辜书记啊,我的事就托付给你了,我这辈子也全靠你了。”

芈丽芳的意思是她和皮高深的事就拜托辜书记了,可辜书记理解的是,怎么这个小姑娘把她一辈子都托付给他了。这个意思,不就是她愿意把她自己都给了我吗?这哪好意思,这么点的小姑娘。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快别不好意思了,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到手的快活,别让她跑了。眼前的小姑娘,不就是属于他的一个晋秘书吗?而且比晋秘书更年轻更热情更对自己胃口,想挡也挡不住啊。

“好。好,你放心,你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讲,一句话。”他抚摸着芈丽芳的手,那么地柔软,那么地滑润,身上一定会更滑吧,顺手就抱住了芈丽芳。

芈丽芳只是妩媚地笑着,心里想这是什么意思啊,连我都要啦。可是这种时候又没法拒绝,随他去吧。

辜书记看芈丽芳笑得更灿烂了,心里一股热情涌了上来,说:“小芈啊,要不你就跟我到县上去吧,比这儿还要好。”

“是吗,可以吗?”芈丽芳真没想到还能跟着县委书记到县里去。这种好事,不管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了。

“可以,可以,只要跟了我,包你什么都有。”

芈丽芳一脸笑容,靠上了辜书记的胸前。辜书记则是紧紧地抱着芈丽芳,倒在了弹性十足的席梦思上。

芈丽芳不在海边宾馆工作了,到了县上,当起了二奶,住进了原先留给公安局周局长现在也是分给辜书记的那套房。跟辜书记在同一幢楼房,不是一个单元,方便得很。

芈丽芳是高兴得很,至少现在是高兴得很。她看着窗下县城的大街,也算得上是车水马龙、人群熙攘,也有几处霓虹灯在闪耀,也有几处商家扩音器里响着流行音乐。她很满足,满足得有些陶醉了。她,一个山沟沟里的女孩子,从没想过还有今天的生活。尽管这是种特殊的生活,不过那也是种生活啊。自己能够活到了县城里的楼上,山里的人祖祖辈辈,谁做到了呢?没有,只有自己。凭什么?有的是凭自己的学问,有的是凭自己的手腕,小芈我凭的是……凭的什么,你不用管,反正凭的是我自己。我不凭那个凭什么?芈丽芳的逻辑,我们也不用去多管了。

辜书记的妻子皮珊珊呢?她的态度和对策是什么呢?

她当然很不高兴了。但她觉得,她难以阻止。她觉得当了官的男人大多都是这样。当了官,就没人能管他,能管他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该管的事也管不到位。老婆能管得了吗?辜建功能一直坚持到今天,当了县委书记才这样,已经是不错了。应该说,辜书记这些年来,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二十年前,擦出猛烈火花的那一夜,其实,她是感谢他的。如果没有他的出手,她能去找谁呢?一个超龄大姑娘在农村,她的人生之路大抵上是灰暗的、凄切的,不是找个驼背的、瘸腿的,就是死了老婆留下一大堆孩子的老头子,娘家有哥嫂弟媳,那是留不下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再怎么有可能也不可能超过今天的现状。所以,她是感激辜建功的。今天这个事,她要向他表明态度,但不会因此闹翻。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连自己也会失去一切。她的原则是,既反对又容忍,还要监督,不能走得太远,有点类似于她弟媳妇小燕的招数了。她采取容忍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事也是由她弟弟引起,她也有推辞不了的责任。把芈丽芳引过来,也是减轻她弟弟的压力,保住她弟弟一家。皮高深一家如果闹翻,那会让全县的人看玩艺,于大局于小家都不利。让芈丽芳来这儿,过个一两年,找个人家把她嫁了,事情也就过去了。芈丽芳这样的人,还是会有人要的,毕竟年轻漂亮。虽然有这样的事,但说不定还就有人看上这一点呢。因为芈丽芳有这种别人所无法比拟的跟领导的特殊关系,这就是有“人脉”啊。

皮高深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又享过福了,又不用面对难题。他怎么会不暗自庆幸呢。

芈丽芳走的时候,皮高深还去见过她,对她说:“你去了县城,以后别忘了我哦。”

芈丽芳笑着对这个不知道是旧爱还是新欢的皮高深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我的领路人哎。你别忘了我就行。”

啊呀,这么有情有义啊。皮高深听了,心里都酥了。

回到家里,见到老婆,真的要磕头谢谢她,亏得她没同意离婚。要不,自己离了婚,芈丽芳又跟着姐夫去县城了,自己不就两头翘了吗,那怎么弄?芈丽芳和姐夫之间,就算没有自己牵线,早晚也会那样的。芈丽芳在宾馆里,以后见的领导多了,这样的事说不定就会发生在谁身上,而且还会不止一个两个。皮高深想想,都有点后怕了,亏得及时收场啊。

最苦的要数杜长贵了。

他听说芈丽芳上县里去了,虽然并不清楚是被新县委书记收了,但他知道是彻底的无可挽回了。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可能再回头了。而另一头,平近芳又不肯原谅他。

他这一生算是失败了。从1958年大养小球藻失败之后,他就好像没有什么成功过。貂场也是,养那个屌东西干什么?他心里骂道。他埋怨起社会世态来,尽管这曾经是一次机会。

他还能干什么呢?他爹已经老了,也帮不上自己了,再怎么弄呢?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坏人,怎么没有好结果呢?只有对天长叹,唉。